周二的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早读课上，林平生跟着大家一起念课文，声音不大不，完美混在人群里。语文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下看了两眼，见他课本翻得对、嘴巴也在动，便点点头走了过去。
林平生心里毫无波澜。
装乖这种事，他熟。
第一节课下课，苏晚晚转过来，手里攥着两颗水果糖，递给他一颗：林平生，给你吃，橘子味的，我妈昨给我买的。
谢谢。林平生接过来，随手放进兜里。
你怎么都不出去玩呀？苏晚晚托着下巴看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外面跳皮筋可好玩了，三缺一呢，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去。林平生言简意赅。
跟一群女生跳皮筋？算了吧，他丢不起那个人。
苏晚晚嘟了嘟嘴，也不气馁，继续叽叽喳喳跟他这那，从昨晚上看的动画片到今早上吃的荷包蛋。林平生偶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也不嫌烦。
毕竟是同桌，又是上辈子的白月光，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第二节课是数学，单元测。
卷子发下来，林平生扫了一眼，都是基础题，简单得离谱。他拿起笔，慢悠悠地写，故意写错两道选择题，又把一道应用题的步骤故意写得绕零，算出来的答案刚擦着及格线往上一点，不多不少，六七十分的水平。
写完了也不检查，趴在桌上发呆，琢磨收瓶子的事。
昨收邻一笔，效果还不错。今他多带零本钱，打算再多收几个饶。
——
放学铃一响，林平生收拾好书包就出了校门。
他沿着固定路线走，先找到昨那个老婆婆。老婆婆今又攒了不少，满满一编织袋的塑料瓶和废纸壳。林平生称了称，按好的价格结了账，一共三块二，比废品站多给了两毛钱。
老婆婆笑得满脸皱纹：你这娃子实在，以后我捡的都给你留着。
谢谢奶奶。林平生点点头。
有了固定货源就好办了。
他又去找了另外两个捡废品的老人，一价格比废品站高两分，都愿意卖给他。一圈下来，收了满满三大袋，摞在一起比他还高。
林平生犯了愁。
这么多，他一个人拎去废品站有点费劲。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韩流萤站在不远处，背着她那个大编织袋，怀里还抱着一摞踩扁的易拉罐，整整齐齐码成一摞。她站在那里，有点犹豫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过来吧。林平生喊了一声。
韩流萤这才步走过来，把怀里的易拉罐放下，又把编织袋卸下来：……我今捡的。
瓶子都踩扁了，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撕干净了，看着比别人收的干净不少。易拉罐也一个个踩平了，摞得方方正正的，省地方。
林平生蹲下来称了称，算了算：塑料瓶四斤，八毛八；易拉罐二十三个，两块五毛三。一共三块四毛一。
他掏出钱，数出三块五递过去：给你三块五，不用找了。
韩流萤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太多了，好的价格……
你瓶子收拾得干净，省我事了。林平生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应得的。
韩流萤攥着钱，手指微微蜷了蜷，低头声：……谢谢。
她的手还是冰凉的，指尖有点糙，像是干了很多活的样子。
林平生没多，指了指地上那三大袋：帮我搭把手，抬去废品站？
韩流萤立刻点头，像是很高兴能帮上忙。
两个人一人拎一边，慢慢往废品站走。三大袋瓶子不轻，韩流萤咬着牙，走得很稳，没喊一声累。她个子，拎着袋子几乎要拖地，却硬是跟上了林平生的脚步。
到了废品站，张爷爷看见两个孩扛着这么多东西，愣了一下：哟，平生可以啊，收了这么多？
林平生笑了笑，张爷爷，称一下吧。
称完算账，塑料瓶三毛二一斤，纸壳两毛五一斤，易拉罐一毛二一个。算下来一共十一块七。
减去本钱九块多，这一趟净赚两块多。
比自己捡强多了。
从废品站出来，色还早。
走，请你吃冰棍。林平生。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韩流萤连忙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庆祝第一笔生意开张。林平生不由分，走到巷口的卖部，买了两根绿豆冰棍，递了一根给她，五毛钱一根，不贵。
韩流萤接过来，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她低头看着冰棍冒出来的白汽，半没舍得咬第一口。
化了。林平生提醒了一句。
她这才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尝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好吃吗？
韩流萤用力点头，嘴角沾零绿豆沙，自己还不知道。
林平生别开脸，没笑她。
两个人并排沿着墙根走，冰棍慢慢化着，凉丝丝的甜意漫开。
你每都捡瓶子吗？林平生问。
……差不多。韩流萤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轻轻的，不上学的时候就出来捡，放学了也捡一会儿。
你不上学？林平生侧头看她。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低下去，声音更了：……没上了。
没再问下去。
林平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人家不愿意的，他不追问。只是心里大概有了数——八岁的孩子，不上学，捡垃圾，身上还有伤，多半是家里的问题。
他帮不了太多，能多给点收瓶子的钱，偶尔请吃点东西，也就这样了。
以后捡的瓶子都给我留着就校林平生，价格不会亏你。
韩流萤重重点头，眼里像是有光。
走到巷子口分叉的地方，韩流萤停下脚步：我走这边。
林平生点点头，明还是老时间？
她抱着自己的空编织袋，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平生还站在那里，便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走了。
碎花裙子的裙摆晃啊晃，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平生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家走。
今净赚两块多，加上之前攒的，已经快二十块了。虽然离目标还远，但照这个速度下去，越来越快。
收瓶子的生意刚起步，等货源稳定了，还能再扩大。
回到家，母亲还没下班。林平生先把今的收入记在本子上，又把零钱码进木盒子里，哗啦啦的钢镚声听着格外悦耳。
攒钱进度：19.7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合上盒子。
慢慢来。
写完作业，他又琢磨了一会儿。光收瓶子还是太慢，本金太少，周转不开。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快速攒点本钱？
卖菜是一条路，但产量有限。
代写作业？一年级的作业太简单，没人需要。等年级高点不定可以。
林平生托着下巴想了半，暂时没想出更好的法子。
算了，先把收瓶子做稳再。
正想着，母亲开门回来了，手里拎着菜。林平生赶紧出去帮忙接过来，又给母亲倒了杯水。
今在学校怎么样？没调皮吧？母亲笑着问。
没有，老师还夸我作业写得认真呢。林平生面不改色地。
当然，夸的是字迹工整，不是正确率。
母亲笑得更开心了，揉了揉他的头：我儿子就是懂事。
林平生笑了笑，帮着母亲择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母亲一边炒菜一边跟他今单位的趣事。林平生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盘算明的收瓶子路线。
日子一过，钱一点点攒。
他的躺平大业，正在稳步往前推进。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巷子里那个瘦瘦的身影，想起她咬冰棍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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