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课照旧平淡。
早读齐读，数学课讲新的知识点，语文课听写生字，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平生全程保持着他的中等生人设——不举手，不出风头，被点到就答个七七八八，作业写得工整但不出彩，永远混在人群里不显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转的全是收瓶子的事。
课间操的时候，他站在队伍里，目光扫过操场边的垃圾桶。不少同学买了矿泉水、橘子汽水，喝完了随手就扔，一下来，光学校里就能攒不少瓶子。
但学校里收肯定不行，被老师看见要问话。
放学路上呢？
这条街每都有几个捡废品的老人和孩，各自有各自的地盘，捡来的瓶子直接拉去废品站卖。要是他能从这些人手里收，再加价卖给张爷爷，中间赚个差价……
林平生在心里算了笔账。
塑料瓶废品站收两毛五一斤，他两毛收，三毛卖，一斤赚一毛。一收个十斤就是一块钱，积少成多，比自己捡强多了。
本钱的话，他现在攒的钱不多，但可以先从规模试起，收个三五斤的本钱还是有的。
打定主意，放学铃一响，他收拾好书包就出了校门。
今没急着捡瓶子，而是沿着街慢慢走，留意路边那些捡废品的人。有个背编织袋的老婆婆，还有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子，都在沿街翻垃圾桶。
林平生犹豫了一下，先走向那个老婆婆。
奶奶。他喊了一声。
老婆婆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满脸皱纹：啥事啊娃？
您的瓶子卖多少钱一斤啊？
两毛。老婆婆摆摆手，废品站给的价，低得很。
那我两毛二跟您收，您卖不卖？林平生得很平静。
老婆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个娃子收瓶子干啥？
有用。林平生没多解释，您就卖不卖吧。
老婆婆琢磨了一下，多两分钱也是钱，便点头：行啊，我这攒了半袋，你要都给你。
第一笔生意就成了。
林平生付了钱，拎着半袋塑料瓶，心里挺高兴。虽然不多，但开了个好头。他又去找那个大男孩，人家戒备心重，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也没纠缠，转身就走。
慢慢来，总能打开局面。
拎着半袋瓶子往废品站走，经过桥旁边那条巷子时，脚步顿了顿。
巷口的墙根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韩流萤。
她还是那件碎花裙子，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编织袋，正蹲在地上翻一个垃圾桶，手里攥着个空瓶子，往袋子里塞。她个子，踮着脚才够得到垃圾桶口，费劲得很。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是林平生，动作停住了。
没跑。
只是睁着那双黑黑的眼睛看着他，有点意外，又有点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揪了揪编织袋的带子。
你也捡瓶子？林平生先走了过去。
韩流萤点点头，声音的：……嗯。
卖多少钱？
塑料瓶两毛一斤，易拉罐一毛一个。她答得很顺，显然是记熟了。
林平生想了想，：以后你捡的瓶子，可以卖给我。塑料瓶两毛二一斤，易拉罐一毛一一个，比废品站多一点。
韩流萤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为什么？
我收来再卖，赚点差价。林平生得坦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多赚点，我也有的赚，双赢。
他得直白，韩流萤反倒信了。她抿了抿嘴，低头想了想，轻轻点零头：……好。
正着，旁边飘来一股香味。
是巷口那家羊肉粉店，刚开门，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剑
林平生注意到，韩流萤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边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低下头，喉结悄悄动了动。
跟上次在羊肉汤店门口一模一样的眼神。
林平生把手里的半袋瓶子往墙角一放，请你吃东西。
韩流萤猛地抬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
话刚完，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了一声。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平生没笑，只是：走吧，我正好也饿了。
完转身就往粉店走，脚步不快，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韩流萤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粉店飘出来的白汽，最终还是步步地跟了上去。
粉店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老板娘正擦桌子，见进来两个孩，尤其是后面那个女孩，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不冷不热的：吃面啊？
两碗羊肉粉。林平生拉了张椅子坐下，又补了一句，都加肉。
老板娘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斜着眼打量他们，语气带着点怀疑：两碗加肉的？一碗五块，两碗十块，你们有钱吗？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屁孩，尤其是这个脏丫头，能吃得起十块钱的粉？别是来蹭吃的吧。
韩流萤站在门口，脚步一下子停住了，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进去，像是下一秒就要转身跑掉。
林平生没话，只是伸手进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出十块钱，地放在桌上。
有零有整，纸币钢镚都有，不多不少，刚好十块。
他抬眼看着老板娘，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够吗？
老板娘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堆起笑：够够够！朋友你坐着，粉马上就好啊。
着赶紧收了钱，转身进厨房去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平生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韩流萤：进来坐。
韩流萤犹豫了好半，才慢慢挪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坐得规规矩矩的，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不敢看周围，像是怕弄脏了椅子。
粉很快就端上来了。
两大碗，冒着热气，汤上面飘着红油和香菜，薄薄的羊肉片铺了一层，香气扑鼻。
韩流萤盯着碗，眼睛都直了，却没动筷子。
吃啊。林平生拿起筷子，先动了口。
她这才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口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慢，很斯文，像是怕吃快了就没了，每一口都细细嚼着。汤溅到手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生怕弄脏了桌子。
林平生没话，自顾自吃着。
一碗粉下肚，浑身都暖了。
韩流萤吃得比他慢，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不剩一点油星子。她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林平生问。
她用力点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嗯！好吃！
完又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谢谢你。
不用谢。林平生擦了擦嘴，就当是提前付收瓶子的定金了。
韩流萤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最后却只是又了一遍：谢谢你。
吃完粉出来，已经有点擦黑了。
我该回家了。韩流萤声。
林平生拎起墙角那半袋瓶子，瓶子明给我就行，还是这个时间，这里见。
她点点头，抱着自己的编织袋，往后退了两步，那……我走了。
路上心。
韩流萤了一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平生还站在原地，拎着瓶子，朝她微微点零头。
女孩像是被烫到似的，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走了，碎花裙子的裙摆晃啊晃，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平生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废品站走。
今收了半袋瓶子，虽然不多，但路子算是通了。还请韩流萤吃了碗粉，这孩子，看着戒备心重，其实心里挺软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先把收瓶子的生意做起来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的身影拎着个大袋子，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脚步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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