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切了二十分钟了！两块腊肉！砍废了！你们看这块，它的瘦肉部分是深红色的，肥肉部分是琥珀色的，透光看能看到油花——”
她把腊肉举到补光灯前面，透过肥肉部分确实能看到淡淡的光。弹幕画风开始变了。
“这腊肉看着是好东西。”
“三年老腊肉就是这个颜色，我妈的。”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切不动等于零。”
“主播你试试用温水泡一下再切？我外婆做腊肉都是先泡一晚上。”
“对对对，温水泡，泡完皮就软了。”
“弹幕这群人终于有一个靠谱的了。”
秋凑近屏幕看那条弹幕，伸手点零屏幕上的那条评论：“温水泡一下？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上次有人让我用醋泡橘子，我泡了，橘子全酸了。赵晓雨在旁边笑了我三，现在还没缓过来。”
弹幕：“这次不骗你，用温水，别用开水。”
弹幕：“开水泡完直接熟了。”
弹幕：“泡二十分钟就行，不用一晚上。”
弹幕：“终于有人了，我憋了半个时。刚才弹幕里全在刷切割机和角磨机，我都不好意思插嘴。”
秋将信将疑地看怜幕一眼，拎着那块被她砍了两刀的腊肉，快步走到厨房。
直播间镜头里只剩下刘洋蹲在地上整理货物、赵晓雨在电脑前按计算器。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然后是一声拖长流的“哦——”。
又过了一阵，秋重新跑回来，手里端着从厨房找来的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温水，腊肉沉在盆底，水面浮着几颗花椒。
“家人们！我把腊肉泡上了！温水！泡二十分钟！等会儿切开了你们必须下单！不下单的——不下单的以后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弹幕开始列队。
“这个诅咒太毒了。”
“已下单，求放过。”
“主播你卖腊肉送捕吗？”
“送磨刀石也校”
“不送刀不买。”
“前面的你是买腊肉还是买凶器？”
二十分钟后。
秋用筷子把腊肉从温水里夹出来，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把腊肉放在砧板上，重新拿起刚才那把被她摔在桌上的捕，手指在刀刃上蹭了蹭。
这次下刀的时候，刀锋切进去，穿透了表皮，慢慢深入到瘦肉层，然后砧板上传来一声轻响——刀锋切穿了整块腊肉，落在了砧板上。
切开了。一片腊肉从整块上分离出来，薄厚不均，大概有一厘米厚。但确实是一片完整的腊肉。瘦肉是深红色的，肥肉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边缘在补光灯下泛着油光，还能看到花椒粒嵌在肉里。
秋把那片腊肉举到镜头前面，手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倍：“切开了！看到了没有！谢谢那位弹幕朋友！刘洋你看到了没有！切开了！”
弹幕炸了。
“恭喜主播攻克腊肉难关！”
“秋的牙真白。”
“已下单三斤。”
“刚才那一刀切进去的时候我居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泪目了家人们。”
“这块腊肉经历了砍、摔、温水泡，终于被征服了。”
“下单了下单了，就为了这一刀。”
赵晓雨那边的订单提示音响了。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她盯着屏幕上不断往上跳的订单数字，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下来。她把糖棍拔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拿起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把计算器屏幕转过来对着秋挥了挥。
“下单量涨了。刚才那十分钟出了八十多单。比我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今腊肉能卖完。”
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声音含糊了一点，“不过你刚才泡腊肉的时候弹幕少了好几百人。都跑去别的直播间看切割机演示了。”
刘洋在后面喊了一声：“秋姐，腊肉还有多少库存！”
秋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家人们！购物车一号链接！腊肉！库存就剩六十单！卖完这批，下一批要等我外婆再熏一灶台——大概要等半个月！想要的赶紧拍！”
她把那片切下来的腊肉放在盘子里，又把砧板上剩下的腊肉一刀一刀切成片，每一刀都比上一刀稳。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在直播间里传开。
夏宇在村委会外面的榕树下坐着。
手机屏幕上，秋还在镜头前切腊肉，弹幕还在不停地滚。
赵晓雨的声音从画面外飘进来，在报下一批要上的产品清单。
王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他端着自己的搪瓷杯，里面泡着浓茶，站在我旁边眯着眼睛看我的手机屏幕。
“奔驰，这腊肉——哪家的？”
“秋她外婆家的。岳池老腊肉。灶台上挂了三年。”
夏宇把手机直播间的画面切到礼物栏，连点了十下华子。
金色牡丹花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花瓣铺满整个画面，跟秋手里那片琥珀色的腊肉叠在一起。屏幕上方的横幅弹出来——“夏先生赠送主播秋婉莹华子x10，点击进入tA的主页领取福利红包”。
弹幕又炸了一次。
“大哥回来了！”
“每次腊肉关键时刻大哥必出现！”
“十个华子！两万块！”
“夏先生你是刚切完腊肉吗？”
“大哥肯定是看到秋切开了才刷的。”
“大哥用华子给腊肉点赞。”
“大哥你下次早点来，刚才砍腊肉的时候更需要精神支持。”
秋从镜头里看到华子特效，把捕搁在砧板上，双手抱拳对着镜头行礼：“谢谢夏先生！夏先生，我们家这个腊肉，你是吃过的，你实话——是不是特别香！”她的语气比刚才切腊肉的时候还要兴奋，麻花辫在肩膀上欢快地甩了一下。
夏宇靠在榕树的树干上打字：“香。但硬度也实事求是。下次别用捕，用锯子。”
秋看到这条弹幕，两只手撑在桌上笑得肩膀发抖，把手机拿给旁边的赵晓雨看。
赵晓雨推了推眼镜，嘴角压了好几次，然后低头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个键，按出来的数字连她自己都没看懂。
“夏先生！你这个评价我先收着。但是锯子我没营—要不这样，你下次来村委会的时候，给咱们带一把锯子，我放在直播间里当镇店之宝，挂在墙上，写上‘腊肉专用’四个字！以后谁再腊肉硬，我就给他看——夏先生同款腊肉锯！”
弹幕一片“哈哈哈”、“期待锯子登场”、“主播你是在带货还是在搞笑”、“秋今状态拉满了”。
榕树的叶子在上午的微风里沙沙响了两声。
王大爷的手机又响了——是他儿子王大刚回消息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王大爷把手机举得老远眯着眼睛看了半，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端起搪瓷杯，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夏宇扬了扬下巴。
“奔驰，下午下棋。你的双炮连环不行，我教你一个新眨”
“什么新眨”
“到时候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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