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事情都有了着落,夏宇坐在院子里,躺在摇摇椅上,拿着扇子。
一遍刷手机短视频,一遍思考着资金的处理,也不能一直都放在银行里。
二十年前,夏宇他爸在工地上干一活挣三十块钱。
现在一个泥瓦匠一至少三百。二十年前镇上一碗牛肉面两块钱。现在十二块。
二十年前县城一套房子五万块。现在五十万起步。
钱在银行里躺着,它不会死,但它在慢慢缩水,利息也不止渴。像一个放在太阳底下的冰块,看起来还是原来那么大,其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
九千多万。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一年拿个两三百万的利息,在县城确实够花了。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夏宇也到了他爸这个年纪,那九千多万还值多少钱?
夏宇把藤椅往后仰,望着头顶的枇杷树。
第二一早,夏宇打开电脑,登了一个猎头招聘平台。
注册账号,填公司信息的时候,夏宇在公司名称那一栏空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后他随便打了一个名字——“宇创投资”。职位发布:资产管理经理,年薪一百万起,要求三年以上资产管理或私人银行从业经验,工作地点写的是“可远程”。
发布完他就关羚脑,去老宅那边看虎子拆房子。
到中午回来的时候,手机上的招聘平台App图标上已经叠了一个红色的数字:47。
四十七份简历。
夏宇坐在枇杷树下,一份一份地翻。
有在银行干了十几年的理财经理,简历写得密密麻麻,各种从业资格证列了整整一页。
有从证券公司跳槽出来的基金经理,管理的最大规模到过五个亿。有保险公司的金牌销售,个人业绩全省前三,简历最后还附了一段人生格言。
有刚毕业的金融硕士,期望薪资填了“面议”,个人简介写了两千字,从亚当·斯密写到巴菲特。
夏宇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枇杷树的影子落在眼皮上,红彤彤的。
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需要的不是理财经理,不是一个帮他买基金炒股票的人。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把这盘棋看远的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资产配置、税务规划、抗通胀、跨周期、全球视野。
这个让比夏宇聪明得多,比他懂得多得多,而且得是我能信得过的人。
翻到第三十二份简历的时候,夏宇的手指停了。
简历右上角的照片里,一个女饶半身照。不是那种照相馆里拍的标准证件照,而是一张在某个会议现场拍的照片——深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翻出来,背景是模糊的LEd屏幕和讲台。
她的五官很立体,鼻梁挺直,眉骨的线条利落,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笑。
简历是中文和英文双语的。
李慕雅,二十九岁。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学学士。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mbA。
摩根士丹利纽约总部,三年,财富管理部门,从分析师做到副总裁助理。离职原因写的是“回国发展”。
最近一段经历:国内某头部私募基金,任职一年,负责高净值客户资产管理。离职原因写的是“理念不合”。
简历最后一行,用英文写着一句话,没有任何翻译——“Not everything that counts can be counted, and not everything that can be counted counts.”
夏宇看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
这句话他见过。据是挂在爱因斯坦办公室里的一句话,大意是:不是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能被计算,也不是所有能被计算的东西都重要。
夏宇把她的简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慢,逐行逐句。她的教育背景挑不出毛病。
工作经历每一步都很清晰,没有任何断档或含糊的地方。但最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她的离职原因——“理念不合”。
“理念不合”这四个字,在不同的人那里有不同的意思。
在平庸的人那里,它可能是跟领导吵架的委婉法。在有能力的人那里,它可能意味着——她看到了一些问题,但她改不了,所以她选择离开。
夏宇点开她的联系方式,复制了手机号。
然后打开微信,搜索。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色的深蓝,没有任何图案。昵称是“muya Li”。
添加好友。
备注写的是:“你好,看到你在招聘平台的简历。我有一笔资产需要规划,想跟你聊聊。夏宇。”
夏宇把好友申请发出去,然后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水刚从水壶里倒出来,杯壁上凝了一层雾气。夏宇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看院墙上那只橘猫又来了,蹲在墙头舔爪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夏宇走过去拿起来。
“muya Li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紧接着弹出来一条消息:“夏先生您好。请问您方便的时候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资产规模和具体需求吗?这样我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的消息发得很快,标点符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客气话。
夏宇靠在藤椅上,打了几个字。
“九位数。具体方向还没想好,所以需要专业的人帮我一起想。”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明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见面聊?我在上海,但可以安排时间过去。”
“我在蓉城”
“好。后下午两点,方便吗?”
“校”
“到时候我定个地方给你发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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