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回来的时候,惠惠已经把正式魔杖横在胸前。她头顶的大法师尖顶帽被风吹得微微后仰,脚下的短靴在泥地上踩出干脆的声响。豆之助二号踩着细碎的爪印跟在后面,覆着黄白细鳞的细长尾巴竖得笔直。
荒野上的废弃城堡依旧沉默地矗立在丘陵尽头。惠惠站定在焦黑的草坡边缘,双手握紧魔杖高举过顶。赤红的魔力回路在半空中交错纵横,汇聚成刺目的光斑。豆之助二号听到冗长咏唱的起手音,立刻哧溜一声钻进了达克尼斯常服外套的宽大下摆里,只露出一截鼻尖。
“Explosion——!”
红莲般的火光在城堡主塔的飞檐处轰然炸裂,炽热的气浪卷着碎石扫过荒原。惠惠身上的魔力伴随爆响彻底抽空,整个人笔直地朝前乒。
路明非眼疾手快地跨步上前,弯腰捞住她的斗篷领子,顺势将脱力的红魔族少女扛上后背。惠惠的下巴软绵绵地搁在他的肩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关于终极毁灭的音节。
绘梨衣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摊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本子始终翻在写着【还是没有人】的那一页,她在空白处握着铅笔工整地画下一道新的爆裂轨迹与落点示意图。
达克尼斯没有铠甲与佩剑,只穿着单薄的布质常服,两只手按着外套下摆护着里面的红龙。阿库娅走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从路边捡来的枯树枝,神情显得格外兴奋。路明非背着惠惠跨过院门,抬眼便看见杂物棚纸带上落下邻二道整齐的波纹。
再次踏上荒野时,城堡外围的荒草已被上一棠余波荡平。惠惠换了个角度,魔杖尖端划出更加繁复的环形法阵。咏唱声刚起,豆之助二号再次熟练地缩入达克尼斯的外套深处。
“Explosion——!”
这一次的爆点落在城堡左侧的护墙石垛上,剧烈的冲击波掀飞了半截残破的雨水管。惠惠脱力前倾,路明非熟练地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稳稳背在背上。
绘梨衣在【还是没有人】的字样下方,用红色彩铅补上一团细的爆裂火花记号。回到旧宅后,豆之助二号飞快地从达克尼斯外套下摆钻出,一头扎进屋角属于自己的毯子窝里卷成一团。纸带上的折痕在无声中添上邻三道,幅度与前两道分毫不差。
远处的缓坡上聚集着一群远远围观的人影。阿库娅立刻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些好奇的视线,她一把扯下路边的干枯藤条在地上划出一条显眼的横线,双臂叉腰朝着远处的人群大声嚷嚷起来。
“喂!那边观赏神圣爆裂奇观的信徒们!想要站在视野最好的上风口感受神迹洗礼,必须先支付两百厄里斯的场地观摩费!不准后退,那个拿烟斗的,的就是你!”
达克尼斯低头看着阿库娅在荒地上忙前忙后地兜售观景位,常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散开,脸上泛起一阵异样的红晕:“在这么多陌生冒险者的注视下……毫无遮拦地站在爆风中心承受冲击,难道我也要被当成某种供人参观的受罚道具了吗……”
“别对着空地瞎兴奋起来啊!”路明非叹了口气,把背上滑落几寸的惠惠往上颠吝。
这第四发爆点精准地轰在城堡中庭的喷泉残骸上。爆光退去后,绘梨衣在记事本的同一页添上偏转回路,路明非背着瘫软的惠惠走回杂物棚,纸带上已多出第四道波纹。阿库娅紧紧捂着收来的硬币跟在后头。
第五发爆点将侧翼钟楼的尖顶斜斜削去半截,第六发则在干涸护城河底轰出焦黑大坑。绘梨衣逐一描摹下两道完全不同的环状回路,纸带上平稳印出第五与第六道波纹,路明非依次把耗尽魔力的惠惠稳稳背回旧宅。
荒原上的焦土范围一圈圈向外扩散,城堡的外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与漆黑的灼烧焦斑。每一趟出门,惠惠都会以极具仪式感的姿态挥动正式魔杖,念出一段全新编排的咏唱词;豆之助二号每次都在前奏响起时准时藏好,回宅后又准时窝回毛毯。
绘梨衣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六处不同的落点走向,但那行居中的【还是没有人】依旧没有被涂改。纸带记录器在轻微的机械摩擦声中迎来平稳停歇,整整齐齐的六道波纹并列排布在纸面上,没有引起任何警报,仪表指针依旧指在安全区间。
路明非背着软绵绵的惠惠穿过柴门,将她放在长椅上稍微歇了口气。阿库娅美滋滋地把收来的硬币倒在桌角一枚枚清点,铜币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绘梨衣轻轻合拢记事本,把那支短铅笔仔细插回侧面的搭扣里。
达克尼斯把常服下摆抚平,站在一旁看着大家收拾整齐,众人再次迈步走出门槛,朝着荒原深处的焦土缓步前校豆之助二号也摇着尾巴紧紧跟在几人脚边。惠惠在背上轻轻动了动。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城堡大门外的空地上。惠惠深吸了一口气,将正式魔杖指向城堡仅存的主楼大门。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狂暴的魔力狂流在法杖顶端凝结成近乎实质的赤黑光球,这便是累计第七次爆光。
“Explosion——!!”
惊动地的巨响撕裂了整片丘陵,整座废弃城堡在刺目的强光中剧烈摇晃,滚滚浓烟与遮蔽日的沙尘从崩塌的门楼处狂涌而出。狂风将众饶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惠惠眼中的红光完全熄灭,整个人脱力地向后仰倒,路明非侧身一步将她稳稳接住,反手拉过她的双臂固定在自己双肩上。绘梨衣握着铅笔,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翻滚的烟尘,正准备在记事本上记录下这第七次爆裂的最终落点。
绘梨衣在第七道回路末端工整地画上收尾的圆弧,将记事本稳妥扣好。路明非调整好背上惠惠的重心,招呼着清点完铜币的阿库娅与达克尼斯,一行人踏着焦黑的碎石路原路折返。
烟尘弥漫的城堡残骸深处,一具沉重漆黑的全身铠甲从崩塌的石堆间迈步走出。铁铸护手稳稳托起落在一旁的头盔卡回颈甲,黑色披风在狂风中扫过焦土,重甲身影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着阿克塞尔城门的方向踏步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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