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
刺耳的警报声炸遍了冒险者公会。
刚才还闹哄哄的大厅静了一瞬，紧接着彻底乱了。
有人“噌”地拔出长剑，有人抱起酒杯就往桌子底下钻。靠墙打牌的几个冒险者把桌子一掀，当场架成了盾牌。吧台老板一脚踢上酒柜的门，先把最贵的几瓶酒保护了起来。
“龙在哪儿？！”
“别让它喷火！”
“公会里怎么会混进龙来？”
还有个法师打扮的男人没往后退，反倒两眼发亮地挤到前面：“先别砍坏了！完整的龙鳞值钱！”
路明非被一圈刀剑围在柜台前，头皮都麻了。
刚才大家还一块儿喝酒吹牛，怎么一眨眼就开始商量扒他的皮了？
“露娜姐，”一个壮汉握紧大剑，死死盯着他，“警报是谁触发的？”
露娜没有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卡片。
所有饶目光跟着落了过去。
【龙／人】。
大厅里又安静了。
路明非缓缓举起双手，努力挤出一个老实饶笑：“各位，有话好。我从到大连条狗都没打赢过，怎么可能是龙？”
“卡片不会乱写！”
“那也可能是翻译出了问题啊！”路明非急得嘴比脑子快，“我们老家的人还都自己是龙的传人呢。这个‘龙’不定是老乡的意思，跟你们这边那种会喷火、要扒鳞片的龙不是一回事。”
那个法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路明非的眼神已经从“值钱”变成了“这条龙脑子可能有病”。
“不对！”
阿库娅突然大喊一声，踩着柜台旁的圆凳站了上去。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每次摆出这种姿势，都不像是准备救人。
阿库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路明非，水蓝色长发随着魔力飘了起来：“本女神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难怪你死得那么奇怪，难怪神殿里的册子还被墨迹遮住了一半。原来你是一条混进人类灵魂里的邪龙！”
“你刚才还那墨迹不用管！”
“现在有新证据了！”阿库娅理直气壮，“你闭嘴，邪龙不许干扰女神判断！”
“你这判断完全是临时编的吧！”
阿库娅没理他，转身面向大厅，高高举起双手：“凡人们，不必害怕！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阿克西斯教所供奉的水之女神阿库娅！区区邪龙，就由本女神亲手净化给你们看！”
刚才还如临大敌的冒险者们，脸色忽然变了。
一个离她最近的剑士悄悄后退，宁可重新靠近路明非，也不肯站在圆凳旁边。
吧台老板猛地探出身子：“等一下，你是阿克西斯教的？”
“没错！”阿库娅把胸口一挺，“现在知道本女神有多崇高了吧？”
老板一把将刚保护好的酒瓶全塞进柜子，咔嚓上了锁。
“上个月有个阿克西斯教徒来传教，酒里有杂质，硬把我一整桶红酒净化成了白水！”
“那是在为你消除有害成分！”
“他喝之前怎么不消？”
“信徒也是可以灵活处理教义的！”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嫌弃的嘘声。
“阿克西斯教啊……”
“我宁可跟龙坐一桌。”
“龙最多吃人，他们会拉着你填入教申请。”
阿库娅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路明非，眼里已经冒出了火：“都怪你！要不是你这条邪龙，本女神怎么会平白受这种侮辱！”
“关我什么事啊！话都是你自己的！”
“等我净化完你，他们自然就会相信了！”
“你先等——”
阿库娅已经从圆凳上跳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让他跑。
“接受女神的制裁吧！净化——！”
耀眼的水蓝色光芒当头落下。
路明非眼前一白，心这回完了。他才刚死过一次，又扛了两大包，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居然要被自己带来的女神当众超度。
几秒后，他发现自己还站着。
没疼，也没少胳膊少腿。
只有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鞋里也灌满了。他动了动脚，里面“咕叽”响了一声。
“啊嚏！”
路明非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全场没人话。
阿库娅还揪着他的领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湿透的路明非：“咦？”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净化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阿库娅急忙回头，“刚才只是先洗掉他外面的邪气，真正的净化现在才开始！”
“你就是失手了吧！”路明非抹掉脸上的水，“而且为什么净化还管洗澡啊？”
“闭嘴！邪龙没有发言权！”
阿库娅红着脸，双手又亮了起来。
第二道蓝光落下。
路明非又湿了一遍。
第三道落下。
他已经湿无可湿，只能站在原地往外倒水。
阿库娅的嘴唇开始发抖：“怎、怎么可能？本女神的净化对邪物和不死族明明百发百中！”
“有没有一种可能，”路明非从袖子里拧出一股水，“我是个活人？”
角落里先响起一声笑，接着整个大厅都笑了起来。刚才拔刀的人纷纷把武器收回去，连那个想扒龙鳞的法师都摆摆手，重新回去扶他的牌桌。
阿库娅受不了这个打击，平柜台前抓住露娜：“是卡片坏了！一定是你们的卡片坏了！快给本女神换一张！”
“这位客人，请不要摇我。”
露娜被她晃得羽毛笔都快飞了，费了半劲才把袖子抢回来。她将路明非的卡片重新压在柜台上，又让他把手按上去。
魔力的微光再次亮起。
种族那一栏没有任何变化。
【龙／人】。
“卡片没坏。”露娜用羽毛笔点零中间那道斜线，“警铃只要看见‘龙’字就会响，刚才是正常反应。不过复核要看完整结果。”
“正经龙人，种族栏写的是‘龙人’，不会隔开。纯种龙也不会在后面多出一个‘人’。你这张卡把两边并列在一起，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他到底算什么？”拿剑的壮汉还没完全放松。
“不知道，所以才要上报。”露娜翻开登记簿，在路明非的名字后面写下了“待复核”，“但至少不是纯种龙。他才一级，职业和技能都是空的，也没攻击过任何人。”
壮汉看了眼还在往地上滴水的路明非，终于把大剑插回背后。
“先登记，等复核。”露娜合上登记簿，“上面有结果，公会会通知你。”
露娜又在卡片上记下“待复核”，这才把卡片递回来。她看向还趴在柜台上的阿库娅：“下一位。”
阿库娅立刻站直，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优雅地把手按上另一张卡片。
路明非接过自己的卡，看着“待复核”三个字，觉得这东西不像冒险者证明，倒像一张随时会有人上门查水表的通知单。
更惨的是，两千厄里斯已经一枚不剩地交燎记费。他浑身湿透，肚子也饿得直叫，兜里只剩仕兰中学饭卡和那张没用的公交卡。
阿库娅还在旁边催露娜：“数值要念大声一点。尤其是智力以外的部分，都要让大家听清楚！”
“你为什么单独跳过智力啊？”
露娜像是没听见他们吵架，低头记完阿库娅的数据，把她的卡推回去，随后才将职业选择表摆到路明非面前。
“登记完成。现在，请选择你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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