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的qq头像亮起来时，路明非正盯着聊框发呆。
键盘旁边压着一封薄薄的美国来信，“卡塞尔学院”几个字从信纸缝里露出来。他没拆，也实在没那个心思。
十八个时前，他给陈雯雯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参加文学社的活动。一句挺普通的话，被他删了写、写了删，来回折腾几十遍，最后按下发送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鼠标甩墙上去。
现在，聊框里终于多了五个字。
“去啊，后见。”
路明非盯着那行字，先是傻乐，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站起来以后他又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只好转过身，围着那把掉了皮的电竞椅硬生生转了三圈。
陈雯雯答应了。
文学社活动其实就是一起看个电影，但他脑子里已经快进到看完电影散场，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路灯得是暖黄色的，风得是微凉的，最好陈雯雯还能偏过头，凑近了跟他——
“咚！”
心口毫无预兆地暴跳了一下。
路明非甚至没来得及扶住桌子，眼前就直接黑了下去。
他前十八年人生里最快乐的巅峰时刻，一共持续了三点五秒。
再睁眼时，周围白得晃眼。
正中间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个水蓝色长发的漂亮女孩。她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神情本来还算庄严，可看到其中一页后，肩膀忽然开始高频抖动。
“路明非先生，欢迎来到死后的——噗！”
路明非没吭声。
女孩抬起头，拼命用两只手捂住嘴，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很遗憾，你已经死了。至于你的死因……”她又往册子上瞄了一眼，下一秒，彻底破功，直接拍着桌子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就因为暗恋的女孩子回了句‘后见’？你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居然能直接高薪心肌梗塞？哈哈哈哈！”
路明非默默蹲下，抱住脑袋：“……求你，别了。”
“五个字啊！就五个字！”女孩笑得直跺脚，眼泪汪汪地指着他，“‘去啊，后见。’这也值得你当场暴毙？我接引过被卡车吓死的，被拖拉机气死的，第一次见到被五个字直接送走的！你是来刷新神界纪录的吗？”
“那是文学社活动。”路明非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严格来，不算约会。”
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呆了两秒，然后整个人直接笑瘫在办公桌上：“原来连约会都不是啊？哈哈哈救命啊——！”
路明非现在特别想死。可惜，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女孩好不容易笑够了，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若无其事地重新坐直。
“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接引死者的女神，阿库娅。你可以叫我阿库娅大人。”完，她又翻开册子，手指落在死因那一栏，“死因：情绪过载导致的……”
后半截被一团乌黑的墨迹遮得严严实实。
“咦？”阿库娅把册子凑到眼前，“谁把这里弄脏了？”
路明非也抬起头看了一眼。
阿库娅端详了两秒，随手把册子往旁边一扔：“算了，反正你都死透了。”
“……”路明非觉得神界的售后服务多少有点草率。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阿库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清空记忆，重新投胎。第二——”
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抱出一本厚得能砸死饶大目录，“啪”的一声砸在路明非面前。
“去异世界。那里有魔法，有怪物，还有一个等着勇者去讨伐的魔王。只要你愿意去，不仅能保留现在的身体和记忆，还可以从这本目录里挑一样东西带过去。特殊能力、绝世才能、神器级武器，随便选。这可是本女神给你的特别优待，感动吧？”
路明非翻开目录。
圣剑、魔剑、怪力、超魔力……每一页上的装备描述，都像极了那些无良网游里充个十万八万也未必能抽到的神装。
路明非这辈子没撞见过这么大的馅饼。他翻过去，又倒回来，觉得这把剑帅得冒泡，那个技能又强得离谱，一时间眼花缭乱。
阿库娅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地开始敲桌子：“快点啦，选个东西怎么也磨磨唧唧的。”
路明非又翻了一页：“这把剑和刚才那把有什么区别？”
“都能砍魔王，能有什么区别？”阿库娅往椅背上一靠，顺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仙贝，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随便挑一把不就好了。反正你这种为了女孩子一条消息就能死掉的家里蹲衰仔，就算拿了神器，估计也活不到魔王城门口。”
路明非捏住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阿库娅嚼着仙贝，含糊不清地催促：“快点快点，后面还有死人排队呢。真是的，活着的时候没出息，死了怎么还这么麻烦。”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目录“啪”地合上了。
从见面到现在，这女人拿着那五个字嘲笑了清白少年整整半个钟头。
“选好了？”阿库娅连眼皮都懒得抬，“要带什么去？赶紧报上名来。”
路明非抬起手，笔直地指向她：“你。”
阿库娅习惯性地点头：“好，请站到魔法阵中间，不要随便——”
她嘴里的仙贝不动了。
“……你刚才什么？”
“我选你。”路明非面无表情地，“你刚才不是了吗，只要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随便选。”
阿库娅一把将零食摔在桌上，柳眉倒竖：“本女神才不是东西！”
“那你刚才为什么答应？”
“我没听清！重选！现在立刻给我重选！”
然而，一道神圣的白光忽然从而降。
一名背生双翼、神色庄严的使凭空出现在桌边，微笑着朝阿库娅微微行礼：“阿库娅大人，由于您被转生者选中，您离开后的接引工作将由我全权接手。”
路明非和阿库娅的脚下，同时亮起了耀眼的蓝色魔法阵。
阿库娅低头看着脚下的光圈，又看看那名使，整个人彻底慌了，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办公桌的大腿：“不行！这绝对不行！这个人是故意报复！带女神去异世界绝对犯规了啊！快把这该死的魔法阵停下！！”
使根本没理她，只是温和地看向路明非：“勇者大人，等您成功打倒魔王的那一，众神还会为您实现任何一个愿望。”
路明非愣了愣。也就是，他以后还有机会回高架桥那边的老家？
“那句话本该由我来啊！！”阿库娅抱着桌腿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你这魂淡不要抢我的台词啊！！”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死不撒手的丢人模样，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屈了半的闷气全散了。
“走吧，女神大人。”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这不是你刚才劝我去的吗？”
“我没劝你带我一起去啊啊啊啊——！放开我！我要回神界！！”
刺眼的蓝光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路明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同归于尽吧，混蛋！
……
路明非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
后背倒是不怎么疼，因为他的胸口差点被砸断气了。
阿库娅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他身上，还没爬起来，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疯狂摇晃：“送我回去！现在立刻把我送回去啊！！”
“大姐，我也第一次来，我怎么知道怎么回去啊！”
“那你选本女神干什么！你这个变态！家里蹲！单相思猝死男！！”
“你笑话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现在？！这叫报应！”
阿库娅气急败坏，张嘴就死死咬住了他的胳膊。
“卧槽你怎么还咬人啊！！你是狗吗！松口！痛痛痛！！”
路明非惨叫着把她从身上推开。两个人在异世界的路边毫无形象地滚成一团，直到一个路过的大婶远远地绕开他们，眼神复杂地丢下一句：
“刚到阿克塞尔就打成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啊，当街亲热就算了，打架能不能回家再打？”
“谁跟他是情侣啊！！”
“谁要跟她亲热啊！！”
两个人同时扭过头冲着大婶吼完，又同时嫌弃地瞪向对方。
半时后，城里，冒险者公会。
他们一路摸索过来，却被柜台告知，登记成为冒险者需要一千厄里斯的手续费。
路明非把全身上下的口袋翻了个底朝，最后也只掏出了一张仕兰中学的饭卡和一张消过磁的公交卡。
阿库娅也急了，低头开始翻起自己那条华丽的蓝色短裙。
“行了你别翻了。”路明非一脸死相地看着她，“你被我拉下来的时候，全身家当就剩手里那半包仙贝，连个兜都没有，你还能从裙子里掏出金币来？”
“那是神界特供的极品仙贝！！”阿库娅悲愤交加，眼角挂着泪花，“早知道刚才在神殿我就不摔了，起码还能舔个碎渣子填饱肚子……”
当晚，阿克塞尔的某个货运码头。
两个身无分文的倒霉蛋，不得不接了给商队扛大包的体力活。
满头大汗的工头站在堆积如山的货物旁大喊：“多扛一袋，多拿十个铜板！干得越多挣得越多啊！”
阿库娅眼睛都红了，一把抢过路明非刚准备扛起的一个大麻袋，咬着牙往自己肩膀上一甩，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这一袋是本女神的！谁也别抢！晚上我要喝最贵的冰镇啤酒！！”
“手续费还没攒够呢！你喝个毛线的酒啊！给我留一袋！！”
两后，阿克塞尔冒险者公会。
路明非抖着手，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两千厄里斯拍在柜台上。他此刻两条胳膊酸痛得像是借来的，连抬起来都费劲。
“好的，两位都要登记成为冒险者，对吗？”
接待员露娜姐露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将两张散发着微光的空白卡片摆上桌面。
阿库娅还站在后面扶着腰哎哟哎哟地叫唤，路明非则抢先一步，把右手按在了卡片上。
随着一阵魔力波动，卡片表面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古怪的文字。
露娜低头看着卡片上的数据，原本流利记录的羽毛笔忽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路明非的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那个……怎么了？我的数据很垃圾吗？”
“数值……其实非常不错，甚至可以是优秀。”露娜把卡片拿近了些，眉头却慢慢紧锁起来，“只是，这个种族一栏……”
路明非耐不住好奇，把脑袋凑了过去。
只见卡片最上方的种族一栏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印着两个字：
【龙／人】
“龙？”
后面还在揉腰的阿库娅登时连腰都不酸了，一把推开路明非，抢过卡片：“就你？还龙？蜥蜴还差不多吧！”
然而，当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后，脸上的幸灾乐祸却一点点凝固了。
“等等……这个种族……该不会和神殿那本册子上的墨迹……”
露娜姐的脸色已经变了，手已经悄悄伸向了柜台下方的紧急警报器。
“叮铃铃铃——！！”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公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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