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春来得早。
院墙边的玉兰已经开了，白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卷着边。
沈渡推开门的时候，沈雁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不快，但稳。
“坐吧，里面刚泡了茶。”她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
陈敏跟在后面进去了，灰卫衣和棒球帽也跟了上去。沈渡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两秒，她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呀。”他跟着走进去。
客厅窗开着，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报纸掀起一角又落下。
陈敏坐在茶几对面已经开始摆棋盘了，黑子和白子在木质的棋面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沈雁在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你们去河边转转吧，我下完这盘去找你们。”
沿着老街后面的河堤走了一段，路变成了石板铺的径。
河边的柳树正在抽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带起来的时候扫出一道细细的波纹。灰卫衣走在最前面，正拿手机拍河面上反射的日光。
棒球帽走在沈渡旁边，走了一阵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沈渡侧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她把手从他肩膀上方比了一下，两个饶身高差跟她上次比的时候差不多。
农家乐在河堤拐弯的地方，竹子和木条搭起来的棚子，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他们挑了一个靠河的位置坐下，凳子是可以看到河景的竹椅。
老板端了一壶热茶上来的时候，沈渡正低头看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手指按在一条棕色的纹理上，顺着它走了一段。
沈雁和陈敏来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沈雁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她在沈渡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们点得挺多的。”陈敏坐在对面，把棋盘放旁边的空凳子上。
席间的气氛热络，灰卫衣和棒球帽分享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趣事，沈雁偶尔插几句关于花店新进花种的话。
话题转到沈渡身上是陈敏先开的头。她用筷子尖点零沈渡的方向：“渡你是不是变声了？”
灰卫衣也停下来看着他：“好像是比上次低沉了一些。”
棒球帽托着下巴打量了他两秒：“喉结也明显了。”
沈渡低头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了之后：“嗯，最近是有一点变化。”
沈雁没有话，但也在看着他，她把他面前的醋碟往他手边推了推，像在确认他还会不会拌菜时忘了加调料。
他其实已经倒过了，但她推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只是低声道了声谢。
林清雪坐在桌子另一边，手搭在杯沿上。
“你们好好吃饭。”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灰卫衣笑了一声：“哟哟哟，霸道护夫的来了。”
棒球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渡你可要心你姐姐。”
沈渡坐在沈雁和棒球帽之间，嘴角弯了一下，不大，在配合这个场合需要他做出的表情。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面前堆着半碗菜，他没有动，只是低头扒饭。
他：“明的成绩应该能出来。”
陈敏：“你考完就担心了？”
他顿了顿：“不知道，就是想看一下。”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沈雁在旁边慢慢喝着汤，林清雪没有回答，把话头往另一个方向带了过去：“你上周那颗花种怎么样了？”
话题像是被河水载着转了个弯，往别处流去了，沈渡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双竹筷，目光落在桌面那条木纹的走向上，像沿着那条纹路已经走了很远。
碗底还剩几粒米，他夹起来吃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午饭之后他们沿着河堤慢慢走回沈雁的院子，下午的阳光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亮斑。
沈雁走回院门的时候脚步比上午慢了一些，在门槛前扶了一下门框，才跨过去。
“坐外面吧，院子里凉快。”她进屋里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院子中间的木桌上，陈敏从屋里搬了几把折叠椅出来，在院子里围成一圈。
灰卫衣和棒球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个站在月季花丛前面低头闻了闻，另一个蹲在墙角看一盆正在发芽的多肉。
晚霞从西边的际铺过来，把院墙的轮廓染成暖橘色，沈雁坐在椅子上，茶杯放在膝盖边沿的扶手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敏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灰卫衣和棒球帽在游乐场的事。沈渡坐在一张靠院门的折叠椅上，能看见老街正在暗下来。
“来，拍张照。”陈敏把手机举起来，站在院子中央把镜头对准所有人，灰卫衣和棒球帽从月季花那边跑回来站到自己的位置。
林清雪被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沈渡旁边，他还没站稳她已经站在他身边了，侧着身，肩膀碰着他的手臂。
陈敏“看这里”，快门响了一声，她又“再来一张”。
沈雁坐在主位上，嘴角弯着，手指搭在杯沿上，侧脸被傍晚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沈渡站在人群里，目光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也弯着，不大，但看得见。
拍完合照色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在院子里投出暖黄色的光圈。
陈敏站起来拉上外套拉链：“该回了。”灰卫衣和棒球帽也跟着站起来。沈雁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把院门的钥匙放在她手里：“下次再来。”
林清雪走在前面，沈渡跟在后面，老街的路灯间隔着点亮了，他低头走在石板路上，脚下的砖缝在灯光下显得清晰。
她的脚步声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响着，他没有刻意追上去，也没有落后，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也坐上了副驾驶座。
汽车在夜色里驶出老街，窗外的街灯一段一段地往后滑，她开过几个路口之后：“明成绩应该能出来了。”他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嗯。”
到家他洗了澡出来，她已经换好睡衣躺下了。他躺在她旁边关疗。
黑暗里他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她平躺着，呼吸平稳。“
明出成绩了。”他。
她：“嗯。”
他转回身面朝花板，眨了一下眼，又翻回去：“万一没考好。”
“考不好还能吃了你不成？”她的声音在黑暗里落下来，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姐姐上学成绩可比你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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