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父母家了。
她妈在饭桌上第三次问起东北怎么样，林清雪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好玩。”她，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
她妈又看了一眼沈渡，他的筷子正停在菜盘边沿，夹了一根青菜。
她妈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要从他们脸上找出什么藏在饭菜热气后面的痕迹。她爸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吃饭就吃饭。”
除夕下午街上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
她妈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间隙叫林清雪去阳台拿腊肉，她走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爸坐在对面。
她走进厨房把腊肉放好，出来的时候她妈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手里握着锅铲，偏头凑近她低声：“你俩是不是……处得不太好？”林清雪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年夜饭比平时丰盛，一桌子菜，热气在桌面上方混成白雾，沈渡低头吃着。
她坐在他斜对面，隔着半张桌子。
她妈了几句吉利话，她爸端起了酒杯，沈渡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饮料，杯沿碰了碰她爸的杯壁，叮的一声。
年夜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她妈站起来“你们看春晚”，她爸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拿着遥控器换台。
林清雪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沈渡坐在餐桌前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框里，过了一会也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一条光，他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从里面拉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
“进来。”她。
他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缝。
她站在床边背对着他：“那晚上的事，是我不对。”声音平，跟平时话差不多。“我不该逼你，是我失态了。”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没有回答。
她转过来面朝他。眼眶确实红了，比刚才在门口看见的时候更深一些：“你能不能原谅姐姐？”她停了一下，等他回答。
他看着她没话。
她的表情开始松动，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又往上提了一下。“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指尖快碰到他时，他往后缩了一下。
她收回了手，嘴角慢慢往下压，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的东西从请求变成了别的：“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腿碰到了床沿，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收得紧：“你是我养的，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吗？你跪在灵堂里，我带你回来的。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给的。你凭什么不原谅我？”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眼眶里正在往下淌一道泪痕，但声音没有跟着哭腔走，反而越来越用力。“要不别上学了，陪着姐姐吧。”
她又走近了半步，几乎贴着他的胸口：“你快点过来原谅姐姐。”
她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沈渡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床沿的硬边，她眼神里没有给他的余地。他始终没有开口。
她也就不再了，低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锁的旋钮，转了一圈。
咔嗒一声。
沈渡站直了，他从背后冲过去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紧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胸腔里正在起伏的心跳从背面传到他胸口。
“姐姐我错了。”他又了一遍，“姐姐我错了。”
脸埋在她后颈的凹陷里，嘴唇贴着她后颈皮肤。“我爱姐姐。”“我爱姐姐……”他重复了好几遍，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轻一些。
她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他的脸，眼角的泪痕还在，但已经笑了出来。“渡这是怕了。”
他没有回答，他松开了她的腰，双手托着她的腋下把她半抱着送到床上。
她被放到床垫上，手还搭在他手臂上，他弯腰把她的腿也抬上去摆正，然后关疗。
他躺在她旁边，黑暗里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身体。
她的呼吸慢慢平了，闭着眼，脸埋在他颈窝里。他没有松手，侧躺着抱她，手指扣着她后背。
她在黑暗里想，她刚才哭是真的，但锁门那一下她已经知道他会过来抱她。
他会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耳朵“我爱姐姐”。他会好几遍类似的话，到她满意为止。
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发顶，嘴角止不住笑。
窗外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着，隔了几道墙和夜色传进来，渐渐消失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在耳边慢慢变平，自己跟着那个节奏降了下来，手还搭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她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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