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放假前最后一，班里闹腾得很。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五一放两，三号正常上课。
底下叹气的叹气，嘀咕的嘀咕。班主任拍了一下讲台：“两也是假，回来就安心上到六月底。”
下课铃响的时候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了一波。沈渡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周野从后排挤过来趴在他桌面上：“五一干啥去？”
“不知道。”
“我跟我妈去水上乐园，隔壁市新开的。”周野手指在桌面画了个圈，“听有冲浪池，还有大滑梯，人从上面溜下来跟坐过山车似的。你去不？”
“我回去问问。”
“问啥问，你姐还能不让你去？你姐姐就是个弟控……”周野直起身拍了他肩膀一下，“赶紧问，明就放假了，到时候想去也来不及。”
沈渡嗯了一声。走廊上已经空了，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块亮片，他走在光里，鞋底踩在亮片上又踩在暗处。
晚饭的时候沈渡坐在餐桌前，林清雪夹了一块排骨放他碗里。他嚼完咽下去，：“五一周野要去水上乐园玩。”
“你也想去？”
“他新开的，有冲浪什么的。”
林清雪筷子停了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自己碗里：“行，去。你放假我也休息，正好带你去转转。”她嚼完又，“你问问那个地方叫什么，我订票。”
“好。”
五月一号那早上六点不到林清雪就起了。沈渡被客厅动静弄醒，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浅色短袖短裤，头发扎着高马尾，脚边放着一个鼓鼓的旅行袋。
她看见他就扔了顶棒球帽过来：“戴上，今太阳大。”
车开了两个时。窗外从城市变郊区，从郊区变山，路牌写着水上乐园的名字。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有人裹着浴巾往入口走。
她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旅行袋，递给他一个毛巾包着的袋子：“泳裤在里面，进去换。”
入口检票排了两排。她站前面，他站她身后半步。阳光晒在颈后有点烫，她回头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
入园换好衣服出来，沈渡穿着深蓝泳裤光着上身。她站在更衣室门口的遮阳棚下面看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胸前和肩膀上停了一下。他“走吧”，她收回视线。
冲浪池第一个。人造浪一阵一阵涌向岸边，水温比想象中凉一些，沈渡脚趾缩了缩。
她走在前面两步，浪来的时候水漫到她腰上，她回头看沈渡——他站在后面，水淹到大腿中段。
“不过来？”
他走过去了。下一波浪涌过来的时候她没站稳偏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胳膊。她稳住之后他收回手。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没话。
大滑梯排了将近二十分钟队，两个人站在铁架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上走。轮到沈渡的时候工作人员示意他躺在滑道入口垫子上，腿伸直，双手抱胸，然后拍了一下他脚踝。
他滑下去了，风灌进耳朵，滑道弯来弯去，水花拍在脸上。到底的时候冲进池子里，他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她还在上面等着。
她滑下来的时候比他快，冲进池子的水花比他大。她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好玩不？”
“好玩。”
“再来一次？”
又排了一次队。这次沈渡先滑下去在池边等她，她冲下来的时候动作比第一次顺了，先冒出来拉住池壁扶手，水顺着肩膀往下淌。他站旁边等她站稳，她“再来一次”，他“斜。
下午他们从水里出来了。沈渡坐岸边长椅上晒太阳，林清雪去买冰淇淋，一个草莓一个巧克力。她把草莓递给他，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味的坐他旁边。
他舔了一口冰淇淋，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味往上冲。她旁边咬着冰淇淋，脚趾在沙地里画了两个半圆。
“晚上住哪？”他问。
“定了古镇酒店，就边上。”她站起来把冰淇淋杯扔进垃圾桶，“走吧，洗澡换衣服。”
古镇离水上乐园开车十五分钟。石板路两边的店铺挂满了红灯笼，还没暗灯笼已经亮了，光线暖橘色。
酒店在入口左手边第二家，前台戴眼镜的姑娘看了看身份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递了两张门卡。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古镇主街的屋顶，瓦片一层叠一层。沈渡站窗前，林清雪把旅行袋放床尾开始掏东西。
他转过来的时候看见只有一张大床，看了一秒又转回去了。
晚饭在街尾一家饭馆，靠窗的位置，窗外一条河，水面映着灯笼光。她点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他面前是一杯酸梅汤。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今开心吗？”他开心。她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明年五一还出来玩。”
“好。”
她手指停了，翻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凉的，碰一下就收回去端起了酒杯。他低头喝酸梅汤，杯沿遮住半张脸。
吃完饭出来全黑了。游客比白少，灯笼光把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沈渡在一家饰品摊前停下来，摊上摆着玉佩、手串、木雕。
他蹲下看了一会儿，挑了一块淡青色玉佩，比拇指指甲盖大一圈，光滑无纹。付了钱攥着走回林清雪身边。
“给你。”
他摊开手掌，玉佩在掌心躺着，路灯光照得透出一点青。她低头看了好一会，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蹭过他掌心。她把玉佩捏在指尖转了转，握进手心：“多少钱？”
“没多少。”
“以后别乱花钱，钱留着娶‘媳妇’。”她把玉佩放进了外套口袋，拍了拍口袋外沿，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走，回酒店。”
回程那下午精神度靠在副驾座上睡着了。林清雪坐在旁边看着前面的路，时速表稳定在八十。
她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低了一格，他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他，呼吸平稳。
她看了一眼又看回前面的路。
……
返校那上午全校大扫除。
沈渡拎着水桶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抹布拧干了擦窗台，灰尘混着水变成灰色的印子。周野拖着扫帚从楼梯口凑过来：“五一爽不爽？”
“还校”
“我跟你了吧，好玩。”周野把扫帚立在地上靠着，压低声音，“初三今年六月份可能因为高温提前放一周假，不用补课。”
沈渡拧抹布的手停了停：“真的假的？”
“初三那边传的，他们班主任的，去年就提前放了。”周野眼睛亮了一下，“要真放一周，爽死了，不用上课不用早起。”
沈渡把抹布重新浸进桶里拧了一把，水声哗哗的。他直起腰把窗台最后一道灰抹掉，水滴顺着墙壁流下来一道细线。“那挺好。”周野点零头扛起扫帚走了。
沈渡站窗台前面，水滴从抹布边沿往下滴，落在窗框上啪嗒啪嗒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臂上热烘烘的。
他想起她“明年五一还出来玩”时手指敲桌面的节奏，又想起她在酒店阳台上吹着夜风看着河面时她的侧脸。
两个画面叠了一下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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