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人将染血的丝帕慢条斯理折叠整齐，塞进袖口暗袋，然后重新覆上黑色面纱。
她身形后撤，宛若壁虎般贴入崖壁凹陷的阴影里缓缓靠近李晚晴的方位。
视线穿过枯黄的杂草，死盯着崖顶的李晚晴。
于她而言，这出戏能不能唱下去，全看李晚晴接下来的反应。
李晚晴虽然聪明，在商业上有着惊饶嗅觉，可这种眼睁睁看着活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视觉冲击，足以摧毁她未经打磨过的理智。
崖顶。
李晚晴双腿彻底脱力，跌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双拳紧紧握住，指甲近乎嵌进肉里，殷红的鲜血渗进石缝，她却毫无知觉。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一条鲜活的人命就在她眼前坠落。
她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空洞的双眼中尽是刚才那一幕的画面。
涧漓坠崖前惊慌失措的面容，那抹不甘深深的刻进李晚晴的心里。
“我不是…”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李晚晴像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
踩空的岩石，破损的护栏，恰好赶到的尼姑。
这是一张编织得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罩在中央，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崖上台阶附近。
几个提着灯笼的比丘尼乱作一团，宛若无头苍蝇般在崖边打转。
“静慈师叔，涧漓师姐她……”
见李晚晴没有回应，其中两人互相搀扶着，顺着陡峭的阶梯连滚带爬冲下崖底。
夜风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光晕在崖底的乱石堆里晃动，最终定格在那根贯穿胸膛的尖石上。
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直冲鼻腔。
两人齐齐干呕出声，连退数步。
左边稍胆大的比丘尼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出颤抖的指尖，凑近尸体的鼻翼。
温差感全无。
连半点微弱的气流都感受不到。
“没气了……”
她手腕一软，整个人宛若被抽干了气力，瘫在沾满血浆的草丛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山主道传来。
李湘平披着一件藏青色外衣，大步迈入人群。
她面沉如水，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接到线报的第一时间她就赶了过来。
李湘平拨开挡路的尼姑，快步走到崖边往下看。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她给身侧几个体型彪悍的护寺比丘尼递了个眼色。
“都闪开！”
领头的胖尼姑粗暴推开吓傻的众人，宛若一堵肉墙般挡在悬崖边。
李湘平指着崖底，声音洪亮，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涧漓兴许还有救，别因为你们耽误了时机！！！”
几个健壮比丘尼提着医用担架，三下五除二冲下崖底。
她们根本不去探鼻息，动作粗鲁至极。
胖尼姑单手抓住尸体的肩膀，另一人抱住双腿。
“一，二，起！”
两人合力，将尸体从乱石堆里弄上粒架。
沉闷的声响在夜风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鲜血溅两了胖尼姑身上，她随手抹掉脸上的血点，斜眼扫向旁边瘫坐的两人。
“什么话该，什么话不该，心里明白吧？！”
两人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担架被火速抬向后山的医院楼，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
李湘平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尼姑脸上停留。
“这个月每位比丘尼增发五万奖金，沙弥尼两万。”
人群出现规模的骚动，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谁要是敢乱嚼舌根，立即逐出本庵！”
一众尼姑齐刷刷低头称是。
佛门清净地，也要吃穿用度。
栖月庵年流水近亿，这里的待遇比外面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
谁也不想因为多嘴丢了这金饭碗。
五万块。
足够她们在世俗中挥霍好一阵子，买些优质的香茗，定制一件舒适的尼衣等等。
信仰在金钱面前，廉价得可笑。
人群散去。
李湘平快步走到李晚晴身前，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
“晚晴，这栖月庵你暂时不能待了。”
李晚晴木然点点头，眼神空洞。
她现在满脑子全是那具被贯穿的尸体，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妈在Z市有一套大平层，你今后暂且住那里躲一段时间。”李湘平用力捏了捏女儿的手腕。
“这件事既然不是你有意为之，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还你清白。”
有意为之？
这几个字宛若一根针，刺破了李晚晴混沌的大脑。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精于算计的脸。
『清白？
死无对证，哪来的清白？』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退路。
留下，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草丛深处。
林易舔了舔爪子上的露水，将Gopro的镜头往下压了压。
去空树公寓？
这下全对上了，信息差在这里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李晚晴逃难空树，住进31层3107室，化身带发修行的年轻比丘尼。
一切都在按着既定的剧本走。
李湘平这手段凌厉又果决，三言两语就用钱封了口，还火速安排好了退路。这反应速度，绝非一般人能樱
余光扫过崖壁阴影。
黑衣女人也明确了李晚晴要离开的事实。
她正借着夜色掩护，顺着外墙排水管往山下溜。她的动作极敏捷，宛若一只夜行的野猫。
林易四爪抓地，毫无声响跟了上去。
这女冉底是狸猫还是太子，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一人一猫，一逃一追。
十几公里的夜路。
黑衣女人专挑监控死角走。
她步伐轻盈，反侦察意识极强。
每过一个路口，必定要绕路半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继续前校
林易凭借嗅觉标记，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绝对安全距离。
猫的夜视能力和肉垫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穿过废弃的工业区，越过城郊的隔离带。
海会。
金碧辉煌的穹顶在夜色中闪烁，宛如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这一次，色阴暗。
林易借着夜色掩护，几个起落攀上高墙，蹲伏在观星台外侧的琉璃瓦上。
屋内灯火通明。
黑衣女人扯下面纱，单膝跪地。
“会长，替身已经完成任务。”
中年男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李晚晴应该会在近期离开栖月庵。”女人继续汇报，声音里透着邀功的意味。
男人放下紫砂壶，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如此，你便潜伏在栖月庵，时不时扮一扮死去的鬼魂。”
男人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神阴鸷。
“我的意思，你懂？”
女人稳稳躬身，头颅低垂。
“明白。”
她起身，倒退三步，转身离开房间，步伐依旧轻盈。
琉璃瓦上。
林易蹙起猫眉。
『情况怎么这么复杂？
这女人回去扮鬼，那崖底死掉的那个到底是谁？
这换脸的戏法，光靠听根本听不出端倪。
是双胞胎？还是只是长得相似的人呢？
什么人能做到连眼角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回去得找机会看看那具尸体才行！』
林易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它停住脚步，脑袋前探，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往里看。
这一刻，它猫瞳骤缩。
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中年会长，此刻正双膝跪地。
他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黄花梨木交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poLo衫的老者。
正是之前领着涧漓上楼的那一位。
老者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咔哒，咔哒。”
林易猫眉微蹙：“这老头给我感觉，似乎，大概，也许有点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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