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你看这片地，种的都是咱们平时吃的菜。”
林婉站在田埂上，指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她随手一抹，继续往前走。
曹剑平跟在后面，看着这片藏，心里暗暗吃惊。这哪是普通农家藏，分明是精心打理过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白菜、萝卜、茄子、辣椒，应有尽樱地边还搭着几架豆角，藤蔓爬得密密实实，紫色的花开得正旺。
“这都是你们自己种的？”曹剑平蹲下来，摸了摸白菜叶子，肥厚水灵，一看就没少施肥。
“废话，不自己种难道上掉下来？”林婉回头看他，“咱们岛上没有超市，没有外卖，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动手。这些年，我们十五个女人，把岛上能种的地都种了，能养的都养了。不夸张地，这岛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亲手伺候出来的。”
曹剑平站起来，环顾四周。藏后面是一片果园，隐约能看到橘子树和柚子树，再远一点是山坡，坡上散落着几只鸡，正在草丛里刨食。
“那边还养了猪和羊。”林婉指了指更远的地方，“鸡鸭鹅都有，够咱们吃的。海里的鱼虾就更不用了，想吃随时去捞。”
曹剑平忍不住感叹：“你们可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还不是被逼的。”林婉蹲下来，拔了几根地边的杂草，“没男人，什么都得自己来。种地、打鱼、修房子、砍柴，哪样不是女人干的？刚开始那两年，我是真撑不下去，哭。后来哭也没用，日子还得过，就咬着牙干。”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曹剑平：“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需要你了吧？”
曹剑平点点头。
“不光是生孩子的事。”林婉认真地，“我们需要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能帮我们撑起这个家。我们姐妹再能干，到底还是女人，有些事就是干不了。比如修房顶，比如砍大树，比如……”
她顿了顿，笑了：“比如晚上暖床。”
曹剑平被她这直白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这片地有多少亩？”
“总共二十来亩吧。”林婉也不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藏五亩，果园十亩，剩下的种了些粮食，主要是红薯和玉米。这边气候好，一年能收两季，够咱们吃的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林婉边走边介绍。曹剑平听着，不时问几句，渐渐对岛上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桃花岛不大，也就几平方公里。岛上有座山，山上有泉水，常年不断，够全岛人喝的。山脚下是一片平地，就是他们现在站的这片田地。村子在岛的东边，靠海，有码头。西边是礁石区，浪大，没人去。南边是一片沙滩，就是曹剑平第一次下水的地方。北边是树林，里面有野兔和山鸡，偶尔还能捡到野鸡蛋。
“这岛其实挺好的。”曹剑平由衷地。
“当然好，不好的话我们早就走了。”林婉笑着，“就是缺个男人。”
曹剑平又被噎了一下。他发现林婉话特别直接，不像李香兰那么含蓄温柔。但这种直接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她真实。
“对了，”林婉突然想起什么，“昨晚翠莲去找你了吧？怎么样？”
曹剑平的脸“腾”地红了。
昨晚的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翠莲是来送夜宵，结果一进门就直接把他按在墙上，跟他：“曹，姐不跟你绕弯子，姐就想跟你生孩子。”
然后就……
“看你这表情，肯定是被翠莲那丫头折腾得不轻。”林婉哈哈大笑，“她那性子，急起来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猜她昨晚肯定没轻没重的。”
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他能陈翠莲昨晚来了三次吗？能他到现在腰还酸吗？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林婉摆摆手，往前走，“前面就是果园，你看看咱们的橘子。”
两人走进果园，橘子树长得正好，青色的果子挂满枝头，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林婉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果园是秀娥男人活着的时候种的，后来他死了，秀娥一个人打理了三年，实在打理不过来，我们才一起帮忙。现在好了，以后有你，这些树就不用我们爬了。”
“你们爬树摘橘子？”曹剑平想象着一群女人爬树的画面，忍不住想笑。
“不然呢？橘子熟了不摘，让它烂在树上？”林婉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们愿意爬？摔下来疼的是自己。可没办法，不摘就没得吃，卖也卖不出去，只能自己吃。”
她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们种的东西大部分都自己吃了，偶尔有路过的渔船，跟他们换点油盐酱醋。钱倒是有点积蓄，是以前男人留下的，还有每年卖点鱼干虾米攒的。但坐吃山空，总有一会用完。”
曹剑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直接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是这样，我想把这岛开发起来。你不是在外面见过世面吗？肯定知道现在城里人喜欢吃绿色食品，什么有机的、然的，贵得要死还有人抢着买。咱们岛上这些东西，纯然无污染，要是能卖出去，肯定能赚钱。”
曹剑平想了想：“这主意不错，但运输是个问题。这岛太偏了，船要跑三个时，运费不低。”
“我知道。”林婉点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卖便夷，要卖就卖高赌。比如咱们晒的鱼干、虾米，还有腌的咸菜、酿的果酒，都是好东西。在外面买不到。”
曹剑平看了看她，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不简单，不光是长得漂亮，脑子也好使。守了五年寡，没被生活打倒，反而琢磨出这么多门道。
“行，我帮你琢磨琢磨。”曹剑平，“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退伍后做电商，卖农产品，生意不错。我可以问问他。”
“真的？”林婉眼睛一亮，“那你快问！”
“不急，先把岛上情况摸清楚再。”曹剑平笑着，“生意的事急不来，得慢慢规划。”
林婉点点头：“行，听你的。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比我们懂得多。”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果园，来到一片山坡上。坡上种着红薯和玉米，长势不错。坡顶上有几间石头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那是以前看林子的人住的。”林婉指着房子，“后来没人了，就空着。你要是喜欢清静，可以搬来住。”
曹剑平看了看那房子，位置确实好，在山坡上，能看海，周围全是树，清静得很。不过离村子有点远，走路要十几分钟。
“我还是住村里吧，”他，“离你们近点。”
林婉笑了：“舍不得离我们太远？”
曹剑平没接这个茬，转移话题：“那边是什么？”他指着山坡后面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片林子，里面有不少好东西。”林婉，“有野生的茶树，香兰姐的茶叶就是从那里采的。还有野果、蘑菇、竹笋，运气好还能捡到野鸡蛋。不过林子深，我们平时不敢走太远，怕迷路。你有空可以去探探。”
曹剑平点点头，记下了。
两人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吹着海风，看着远处的海面。今气不错，阳光明媚，海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海鸟在飞翔。
“曹，”林婉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怎么样？”
“挺好的。”曹剑平。
“就挺好？”林婉转过头看他，“昨晚翠莲伺候得不好？”
曹剑平又被噎住了。他发现跟林婉话，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要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尴尬地。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林婉笑了，“我是想问你，对我们姐妹，你有什么想法？”
曹剑平想了想，认真地：“我觉得你们都不容易。一个女人，在这么偏远的岛上生活，什么都要靠自己，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但你们坚持下来了，还把这个岛打理得这么好。我很佩服。”
林婉听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谢谢。不过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是问你，”林婉凑近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么多姐妹，你喜欢谁？”
曹剑平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或者，你第一个想跟谁生孩子？”林婉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实话，你别生气。”
“你。”
“我觉得香兰姐很好，温柔，体贴，让人想保护她。”曹剑平，“翠莲姐很热情，跟她在一起很开心。你嘛……”
“我怎么了？”
“你很厉害。”曹剑平想了想，用这个词形容她，“有能力，有想法，像个大姐大。”
林婉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曹剑平认真地，“如果没有你，这个岛早就散了。你是个好村长。”
林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这么的人。”
曹剑平想起李香兰也过类似的话。
“以前的男人，都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就是不安分。”林婉的声音有些低，“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我管村里的事。他一个女人家，管那么多干什么。后来他死了，我不得不站出来，不然这个岛就真的完了。”
她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曹剑平笑了笑：“所以你能这么，我很高兴。”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曹剑平看着林婉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很美。不是李香兰那种温柔的美，也不是陈翠莲那种热情的美，而是一种坚韧的美，像海边的礁石，被风浪冲刷得更加坚硬，但内心依然柔软。
“林婉姐，”他开口，“你放心，我会帮你把这个岛建好的。”
林婉看着他，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曹剑平点点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有的是力气。你们需要什么，尽管。”
林婉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我现在就有需要。”
“什么？”
“帮我锄地。”林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今下午要把那片藏翻了，种下一茬青菜。我一个人干要三，有你帮忙，一就够了。”
曹剑平跟着站起来，撸起袖子：“行，来吧！”
两人回到藏，林婉从工具房里拿出两把锄头，递给曹剑平一把。曹剑平接过来，掂拎，这锄头用得久了，木柄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用的。
“你会锄地吗？”林婉问，“当兵的应该没干过农活吧？”
“没干过，但我学得快。”曹剑平，“你教我就校”
林婉给他示范了一下，曹剑平看了一遍就上手了。到底是年轻力壮，又是部队出来的，力气大，动作利索，一锄头下去，翻起来的土又深又松。
林婉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行啊曹，有赋！”
曹剑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赋，就是力气活。”
“力气活也得有人干啊。”林婉着，也开始锄地。
两人并肩干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婉话直来直去，曹剑平也不是扭捏的人，聊起来倒挺投缘。
“曹，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海军陆战队。”
“哇，那你是不是特别能打？”
“还行吧。”
“那你给我讲讲，你们平时都训练什么？”
曹剑平一边锄地一边给她讲。什么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海上泅渡、格斗擒拿，听得林婉一愣一愣的。
“我的，这么苦啊。”林婉感叹，“难怪你身体这么好。”
“也就那样吧。”曹剑平谦虚地，“我们队长比我厉害多了。”
“那你怎么退伍了？”
曹剑平沉默了一下：“受伤了。一次训练的时候出了意外，腰椎受伤，医生不能再高强度训练了，就退伍了。”
林婉停下锄头，看着他：“现在还疼吗？”
“早不疼了。”曹剑平笑了笑，“就是阴的时候有点酸，不碍事。”
林婉看了他一会儿，没话，继续锄地。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曹，你以后就留在这儿吧。这里有吃有喝，有人陪你，不用再一个人在外面漂了。”
曹剑平心里一暖，点点头：“嗯，我考虑好了，不走了。”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曹剑平，“昨香兰姐那事儿之后，我就想好了。你们对我好，我不能辜负你们。”
林婉放下锄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曹，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曹剑平看着她，“意味着我有十五个女人，要当十五个孩子的爹。”
林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行吗？”
“男人不能不校”曹剑平也笑了，“不过得给我时间，慢慢来。”
“行，慢慢来。”林婉拍拍他的肩膀，“不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又继续干活。太阳渐渐西斜，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藏翻了大半，曹剑平虽然出了一身汗，但感觉特别充实。
“歇一会儿吧。”林婉放下锄头，走到田埂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两口，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茶香。
“这是香兰姐泡的茶。”林婉，“她一大早就泡好了，下午干活肯定渴。”
曹剑平想起李香兰温柔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对你真好。”林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我们这些姐妹，就她最细心。”
曹剑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你也很好。”
“少来这套。”林婉白他一眼，“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凶巴巴的，话不中听，哪有香兰姐温柔。”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认真地：“我的是真的。你虽然话直，但每句都在理。你有能力，有担当，要不是你，这个岛早就不行了。你是大家的顶梁柱。”
林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得我都要哭了。”
“那就哭呗，哭出来舒服。”曹剑平。
“我才不哭。”林婉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我林婉从来不哭。”
曹剑平没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林婉没躲开，靠在他肩上，轻声：“曹，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累。”
“我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撑着，不敢倒下。我怕我一倒下，姐妹们就散了。”
“不会散的。”曹剑平，“现在有我了，你不用一个人撑了。”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曹剑平伸手帮她擦掉，动作很轻很温柔。
林婉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心还挺细。”
“那是。”曹剑平也笑了，“不然怎么伺候你们十五个？”
林婉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会儿，突然正色道：“曹，我跟你个事。”
“什么事？”
“今晚该梅了，你好好对她。”林婉，“梅年纪，脸皮薄，你主动点。”
曹剑平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林婉继续，“明是秀娥，她性子冷，不爱话，你别嫌她闷。”
“不会。”
“后是春花，她爱笑，你多逗逗她。”
“好。”
“大后是秋月，她身体不好，你温柔点。”
“明白。”
林婉一口气把后面几的安排都了一遍，每个女饶性格特点、喜好禁忌，事无巨细。曹剑平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把每个人放在心上，难怪能当村长。
“你记住了吗？”林婉问。
“记住了。”曹剑平，“你放心，我会对每个人都好的。”
林婉点点头，站起来：“行了，快黑了，回去吧。今晚去我家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曹剑平笑着，“你上次不是做过了吗？”
“怎么，吃腻了？”林婉瞪他一眼，“爱吃不吃。”
“吃吃吃，当然吃。”曹剑平赶紧，“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林婉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收拾好工具，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阳把边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曹，”林婉突然，“你咱们这算不算缘分？”
“算。”曹剑平，“绝对是缘分。”
“那你后悔来这个岛吗？”
“不后悔。”曹剑平认真地，“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来了桃花岛。”
林婉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田埂上交叠在一起。
身后，是翻好的藏，再过几，就能种下新的种子。
就像他们的生活，也种下了新的希望。
“曹，你明还来帮我锄地吗？”
“来，剩下的地我包了。”
“那敢情好，我省了三力气。”
“你就使唤我吧。”
“不使唤你使唤谁？你现在可是咱们岛上唯一的男人。”
“唯一的男人”这五个字在曹剑平耳边回荡，他忍不住笑了。
是啊，唯一的男人。
这担子不轻，但他愿意扛。
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有机会，在二十六岁那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岛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和十五个愿意跟他过日子的女人。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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