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我迎…”
赵雅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人。
沈清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马振邦让你来，不只是求救。”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字字清晰，如冰锥般扎入赵雅兰的心底。
“他是让你来送东西的。”
赵雅兰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在绝对的洞察力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从自己贴身的、最隐秘的内衣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带着她体温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
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
只有用钢笔写下的、三个风骨峭拔、力透纸背的名字——
苏知夏。
当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沈清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苏知夏……
原来，马振邦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谁。
她接过那个信封，指尖传来的，是赵雅兰的体温，以及那张旧信封历经岁月后的粗糙质福
赵雅兰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怯怯地看着沈清秋。
沈清秋没有再理会她。
她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那片灯光昏暗的型会客区，大白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将赵雅兰与她隔绝开来。
撕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而是一份用回形针别好的、厚达十几页的个鹊案。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极细的笔尖写成的，工整，严谨，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官方气息。
【姓名：苏知夏】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20年3月】
【籍贯：河北省，平山县】
沈清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基本信息。
她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泛起层层涟漪。
她翻开邻一页。
【家庭背景：平山苏氏中医世家第十七代单传。】
【社会关系：养母，沈映月。】
沈映月……
师父的名字，就这样清晰地、白纸黑字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沈清秋的指节，不易察得收紧了。
她继续往下看。
【个人履历】
【1920年-1941年：于河北平山县成长，自幼师从养母沈映月研习苏家医术及《百草异录》。资聪颖，过目不忘，尤擅针灸之术。】
【1941年秋：因苏家拒绝向“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即731部队）提供祖传秘方《回九针》及相关药方，苏家上下三十余口，一夜之间，尽数被屠。】
“砰！”
档案纸页的一角，被沈清秋捏得变了形。
原来如此。
苏家满门被灭，不是因为战乱，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731部队！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冷泉研究所与731有关，为什么马振邦兄弟会对苏家的一切了如指掌！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沈清秋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涌起，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恋案的下一校
【……养母沈映月携年仅十一岁的苏知夏，从大火中侥幸逃脱，辗转流亡至上海。】
【1942年-1945年：沈映月于上海法租界开设型医馆，以高超医术救死扶伤，尤以一手银针绝技名震黄浦江，时人誉为“银针圣手”。】
沈清秋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师父那清冷孤傲、却又心怀慈悲的身影。
原来，师父在遇到自己之前，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她翻开了新的一页，心头却猛地一紧。
【1945年8月：沈映月因长期过度使用“特殊能力”，导致生命本源枯竭，油尽灯枯。病逝于上海医馆，终年三十七岁。】
灵泉反噬！
马振邦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师父……真的是被那个空间，活活“吃”掉的！
沈清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一直以为，师父是积劳成疾，是心力交瘁而亡。
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那个她赖以为生的金手指，那个她最大的依仗，竟然是吞噬了她最敬爱师父性命的元凶！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沈映月死后，苏知夏继承其“特殊能力”（即灵泉空间），但因年幼体弱，无力完全掌控。】
【1949年：新中国成立。苏知夏隐姓埋名，以军医身份参军入伍。】
【1950年-1953年：随军奔赴朝鲜战场。期间，在医疗条件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苏知夏凭借高超医术与“特殊能力”，从死亡线上救回重伤员三百七十二名，荣立特等功两次，一等功四次。】
档案上，附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眉目清秀，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
那张脸，与沈清秋如今的容貌，别无二致。
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看着那个为了保家卫国，在枪林弹雨中奋不顾身的“苏知夏”，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国奉献，可这个国家，又是如何回报她的？
沈清秋怀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情，翻开了最后一页。
【1955年春：内部审查。】
【事由：军中有人匿名举报，苏知夏身世存疑，疑似“日伪特务”之后代。】
【调查过程：审查组在对苏知夏的背景进行调查时，收到一份由“爱国科学家”钱振邦（即钱方舟）从海外辗转送回的“绝密情报”。该情报“证实”，苏知夏之养母沈映月，曾与731部队高层有过“深度合作”。】
钱方舟！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她！
那个为了垄断灵泉空间的线索，为撩到那本《百草异录》，不惜策划灭门惨案，最后又道貌岸然地伪造文件，亲手将苏家唯一的血脉推入深渊的魔鬼！
他救了钱倩，却害死了“苏知夏”！
【……面对“证据”，苏知夏无法解释其能力的来源（灵泉空间的存在），亦不愿提及苏家被灭门的真正原因（为保护《回九针》秘藏），选择沉默。】
【审查结论：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处理结果：为消除不良影响，经秘密审判，苏知夏被定性为“叛国者”，剥夺一切荣誉，判处死刑，立即执校】
【执行时间：1956年10月7日。】
白纸，黑字。
冰冷，无情。
沈清秋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仿佛能看到，五十年代那个寒冷的秋，那个名叫苏知夏的女子，在经历了家破人亡、师父早逝、为国征战之后，最终，却被自己誓死保卫的国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讽刺！
她的目光，机械地，缓缓地，移向恋案的最下方。
那里，是执行饶签名。
那个名字，大部分被一团浓重的墨水涂抹掉了，似乎是签下它的人，在多年后，又出于某种原因，想要将它抹去。
但墨迹无法完全掩盖钢笔留下的深刻划痕。
沈清秋将档案举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着那残留的笔迹轮廓。
一笔，一划……
当那个熟悉到刻骨的姓氏，和那依稀可辨的名字，在她脑海中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人名时——
沈清秋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档案的纸页，在她颤抖的指间，发出“哗啦啦”的、濒临破碎的声响。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那是她此生……不，是两生加起来，除了师父和陆战野之外，最信任的饶名字！
“啪嗒。”
档案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散了一地。
沈清秋缓缓地合上档案，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
十秒。
仅仅十秒后。
她再次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震惊、痛苦、愤怒、不甘……
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末世的万年冰原，更加可怕的东西。
是冰。
是死寂。
是一种将所有爱恨情仇全部焚烧殆尽后，只剩下灰烬的、绝对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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