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进柜子那,她总算不用再跨进老周家那道门了。
早上的米粥配着咸鸡蛋,林青和咬了一口蛋清:“今得再腌一批,你们几个吃起来跟倒似的。”
上次泡下的鸡蛋才几功夫就见磷。
给老周家送过两次,一次两个,总共也就四个。
剩下的全进了他们父子几个的肚子。
“我待会儿去买些回来。”
周青柏把碗里的粥喝干净。
“这边有人卖羊肉吗?”
林青和忽然问。
“没樱”
周青柏看了她一眼,“想吃了?”
“别为了口吃的专门跑县城。”
她摇摇头,想起上次他骑车回来时带的那一斤羊肉,她放了几颗枸杞炖了一锅汤。
虽然量不多,但那个香气让全家人都喝得心满意足。
周青柏没再接话。
早饭过后,他把两头猪仔喂过,推着自行车挎起篮子出了门。
林青和以为他顶多去公社的供销社转一圈,哪想到这一走就是好几个钟头。
到十一点半,车把上挂着的篮子里多了三斤羊肉。
门帘掀开时带进来一股子寒气,林青和抬眼就瞧见周青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外头雪片子刮得人脸疼,你倒是不怕,跑县城去做什么?”
周青柏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拍了 ** 上的雪沫子:“骑起来身上热乎,不冷。”
他从车后座解下个布兜,里头裹着一块羊肉,还有一兜子鸡蛋,数了数,整整五斤。
林青和伸手接过,摸到那肉还带着外头冰碴子的凉意,转身就去灶台边舀了几片姜,切成丝丢进锅里煮水。
水一滚,姜味呛出来,她端着碗递到周青柏嘴边:“喝下去,发发汗。
下回再这么不管不顾往外跑,你看我恼不恼你。”
二娃从炕沿上跳下来,棉鞋踩在砖地上啪嗒响:“娘,爹是惦记你上周念叨羊肉好吃,才专程去给你买的。”
林青和侧过头,目光落在周青柏身上。
他正伸手揉了揉二娃的脑袋顶,那手指骨节粗大,带着外头冻出来的红,可看她的眼神却温温热热的,像灶膛里没灭尽的炭火。
林青和耳根子一热,瞪了二娃一眼:“就你长了嘴,什么都知道。”
二娃咧开嘴嘻嘻笑,露出一排白牙。
林青和弯腰把炕上的三娃捞起来,塞进周青柏怀里:“抱着你儿子,他身上热乎,给你暖暖。”
三娃在他爹臂弯里坐稳了,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林青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他可听话了,专门给爹暖身子用的。
林青和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中午不吃豆包了,改做疙瘩汤。”
橱柜里还搁着前几蒸的粘豆包,本来打算热一热凑合一顿,现在倒觉得那东西干巴巴的,没甚滋味。
疙瘩汤做起来不费事。
林青和往灶台上架了锅,切了一把干蘑菇碎进去,又从碗里挖了两勺肉末,磕了两个鸡蛋搅散。
这个时节地里的青菜早就没了,要是搁夏,配上两片番茄叶子,味道还能再鲜一层。
面粉洒水搅成疙瘩粒,往滚水里一撒,咕嘟咕嘟冒泡,香气很快就漫了满屋子。
周青柏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三娃,眼睛看着灶台前忙活的背影,什么也没。
孩子们爱吃的就是这一口——林青和做的面疙瘩,大匀称,汤头稠而不腻,拌着肉末和蛋花,能让人连汤带水吃下去三大碗。
吃完饭,外头的雪还在下,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
几个孩子抹了嘴就往炕上爬,棉被一裹,只露出几颗脑袋。
林青和没闲着,把那块羊肉提起来放在案板上,连皮带骨剁成块,拣了一半丢进砂锅里,搁在煤炉子上火煨着,剩下的用碗扣好,留着明吃。
这寒地冻的,东西放两三也坏不了。
她洗了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炕上那几颗脑袋,声音拔高了些:“冷得邪乎,你们几个都给我把衣裳裹严实了,不许喝凉水。
谁要是叫我逮着偷偷灌冷水,这个冬什么零嘴都别想碰。”
这话的时候,她特意盯着大娃。
大娃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急得脸都红了:“我早就不喝凉水了!这么冷的,我又不是傻子。”
林青和点点头,语气缓下来:“没有就好。
晚上吃羊肉,你多分一块。”
“我也要。”
二娃从被角边露出半个脑袋。
“行,都多给一块。”
林青和笑了笑,挨个看了他们一眼。
周青柏一直没插话,靠墙坐着,目光落在林青和身上,从她话的嘴角,看到她挽袖口时露出的一截手腕。
林青和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裤搁下:“早上跑了那么远的路,歇会儿吧。”
“你也躺一会儿。”
周青柏。
林青和手里的毛线圈已经织到裤脚了,剩下没几行,她想了想还是先收起来。
一家子挤在炕上,棉被拉过头顶,暖气从炕洞里漫上来,绕着饶脚踝打转。
等一觉醒来,外头的光已经暗了些,雪还没停。
林青和坐起身,把那件毛裤又翻出来,手指捏着竹针,一针一针往下走。
# 周青柏的身影已经从炕沿边消失了。
猪圈那边传来食槽被刮响的声音,混着猪崽尖细的哼叫,他正弯腰往木槽里倒煮熟的糠麸。
林青和指尖捏着毛线针,针脚在昏黄的煤油灯影里一上一下。
她数了数织完的这条毛裤,裤腿从膝盖到脚踝,针脚紧密匀称。
四点半的光景,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雪堆得几乎要没过窗台。
她把第二条毛裤的起针绕在针上,指尖冻得有些僵。
厨房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枸杞在汤面上翻滚,羊肉的膻味被姜片压下去大半,只剩下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的甜。
她掀开锅盖,蒸汽扑上脸,用木勺舀了一碗,汤色清亮,浮着几粒红枸杞。
“给爹娘送去。”
她把碗递给周青柏,又补了一句,“大娃就别出门了,外头风硬。”
周青柏接过碗,碗底隔着布巾烫手。
他踩着吱嘎的雪走到老屋门口,敲了两下门。
周母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碗,摆摆手:“留着你们自己吃,送过来干啥。”
“媳妇让赌。”
周青柏没多,径直走到碗柜前,拿出两只粗瓷碗,把汤匀开,每碗里搁一块带骨的羊肉。
他放下碗就转身往回走,门帘掀起的风带进几片雪花。
周父坐到桌前,筷子夹起羊肉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周母也端起碗,吹了两口气,抿了一口汤。
“老四媳妇的手艺,确实不差。”
周母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想起前阵子腌的鸡蛋,咸淡正好,蛋黄淌油。
还有那姜枣汤,隔三差五送一碗过来。
今年入冬以来,她晚上睡觉手脚没那么冰了,以前总要焐很久才暖和。
周父把碗里的汤喝完,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他抹了把嘴,把空碗推到桌子中间。
“老四退了,倒也不是坏事。”
他。
周母把碗摞到一起,看了眼窗外。
雪还在下,周青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灶房的拐角。
“能把他媳妇跟几个孩子照顾好,咱这边不用她操心。”
周母的声音低下去,“只要别乱花钱。”
院子里,林青和掀开蒸笼,玉米面和白面掺着蒸的馒头冒着白气。
她捡了六个到笸箩里,又把剩下的扣在笼布下。
周青柏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凉气,她递过一个馒头,又给大娃和二丫各夹了一块羊肉。
二丫咬了一口馒头,又喝了一口汤,眼睛眯起来。
林青和自己也掰了半个馒头,泡进汤里。
她数了数空间里剩下的挂面和罐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雪。
日子还得这么过。
她夹起碗里的羊肉,嚼了两下,把骨头上的筋也啃干净。
馒头热腾腾地出锅时,厨房里涌起一团白雾,汤锅在灶台上咕嘟作响。
苏青禾把羊肉汤舀进碗里,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香气扑鼻而来。
这样一顿饭,在村里谁家也比不过——她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周青柏推开院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进门这半个月,非但没瘦下去,反倒在苏青禾眼里显得壮实了几分。
那股子劲儿无处发泄,还没亮就爬起来绕着村子跑,冷风刮在脸上也不见他皱一下眉。
跑完了还嫌不够,回到院子里对着空气挥拳踢腿,要不是苏青禾拦着大娃还太,恐怕连孩子都得被他拎起来一块练。
苏青禾掰下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嚼着。
她现在这身材保持得正好,家里油水足,她可不想把自己吃圆了。
可周青柏总觉得她太单薄,看她放下碗,又递过来一个馒头,眼神在地上一扫再朝她抬了抬,意思是让她吃,不用省着留给他们爷几个。
她把馒头掰了一块,剩下的大半塞回他手里。
周青柏没接,低声道:“多吃点。”
他吃这种馒头得五个才能填饱肚子,可她就只吃一个。
“真吃不下了。”
苏青禾摇摇头。
他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接过去,了一句:“你太瘦了。”
大娃跟着点头,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娘你太瘦了!你才吃一个,我都吃两个!”
二娃端着碗接话:“娘比我还吃得少。”
他平时也要吃一个半。
三娃干脆放下碗扑过去搂住苏青禾的腰,仰着脸:“娘跟我一样吃一个,我跟娘最亲。”
苏青禾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快吃,吃完咱出去逛逛。”
周青柏让她再多喝点汤,她没推辞,舀了半碗又喝下去。
等他再劝,她就不搭理了。
真是的,她保持这身段容易吗。
剩下的饭菜全被周青柏扫进了肚子里——孩子吃饱了,他一个人包圆,胃口大得吓人。
苏青禾给三个子擦完嘴洗了手,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雪还堆在墙根下,大娃带头冲过去,二娃三娃跟在后面跑。
她从公社那边托梅姐留意手套,三个花了六块钱,还要搭布票。
心疼归心疼,可这冬的冷不是闹着玩的,后世的暖气比不了这时候的干冷,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她在雪地里陪着哥仨玩了半个钟头,才把人赶回屋。
炕已经烧热了,给几个的洗完脚,他们光着脚丫子爬上炕。
大娃开始背数字,半个月前苏青禾教的,现在能从一数到二十一个不出错,十以内的加减也能算。
脑子确实灵光,怪不得以后能混成那样。
林青和把一个本子塞到他手里,让他直接动笔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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