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校长，请用茶。”
管家将叶鸣引至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字画。空气里飘着沉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鸣没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你家老板呢？让我来喝茶，自己玩失踪？”
管家微微躬身：“老板正在处理一些事务，稍后便到。请您稍候。”
话音刚落，茶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面容和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看饶时候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久仰大名啊，叶校长。”
男人伸出手，“沈合。合教育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叶鸣看了他一眼。
没握。
“沈董。”叶鸣点零头，“我的时间很紧。有事直。”
沈合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收回。他坐到主位上，示意叶鸣坐下。
“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沈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着热气。
“叶校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全省联考前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学生很争气。”叶鸣拉开椅子坐下，“还有别的意思？”
“樱”沈合放下茶杯，笑容收敛，“意味着你把博雅中学、省一症华附……这些学校，都踩在了脚下。而这些学校，都是我们合教育的合作伙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叶校长，教育这块蛋糕，是有规矩的。你切得太狠，让很多人不高兴了。”
叶鸣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们想用钱砸我，还是用关系压我？”
沈合笑了。
“都不是。”
他拍了拍手。
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干练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叶校长，看看这个。”沈合指了指公文包，“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女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轻轻放在叶鸣面前。
叶鸣低头扫了一眼。
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收购意向书。标的物：青山中学。收购价格：五亿元整。附加条款：收购完成后，叶鸣继续担任校长，年薪三百万，另配股权激励。
“五亿。”沈合竖起五根手指，“叶校长，你现在账上的教育资金，撑死也就两三个亿吧？我直接给你翻倍。”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而且，我不要你的学校。我要的是合作。”
“合作？”
“对，合作。”沈合笑容可掬，“合集团旗下有四十七所民办高中，遍布全国。你可以继续当校长，继续按你的理念办学。但你要加入我们的体系，共享资源、生源、师资……最重要的是，遵守我们的游戏规则。”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搅局，把蛋糕掀翻。”
叶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份收购意向书，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他笑了。
“沈董，你这哪是合作？”叶鸣把文件推了回去，“你这是招安。”
“你可以这么理解。”沈合点头，“叶校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个人，能扛多久？”
“多久？”叶鸣站起身，“我扛到学生都考上大学，扛到没人再敢‘民办高中就是垃圾’，扛到你们这帮靠卖学历赚钱的资本家，再也不敢把手伸进教室。”
他走到沈合面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近。
“沈董，你的五亿，我不稀罕。你的体系，我不需要。”
叶鸣一字一顿。
“我来京城，不是来接你的招安令。我是来告诉你们——”
他直起身，整理了下衣领。
“教育这块蛋糕，该怎么分，轮不到你们了算。”
茶室里一片死寂。
管家和那个女助理都屏住了呼吸。
沈合盯着叶鸣看了几秒，突然鼓起掌来。
“好！好一个‘轮不到你们了算’！”他笑容不减，但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叶校长，有魄力。不过，光有魄力是不够的。”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把东西拿进来。”
不到一分钟。
茶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恭恭敬敬地递给沈合。
沈合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扔在叶鸣面前的茶几上。
“叶校长，看看这个。”
叶鸣皱眉，拿起档案袋。
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检测报告。
照片上，是青山中学正在施工的校史馆。但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拍的是工地角落，几个工人正在往一个坑里倾倒黑色的粉末。
检测报告上赫然写着：土样含铅量严重超标，疑似工业废料。
“这是什么？”叶鸣抬起头。
沈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你校史馆工地，有人举报填埋工业废料。这份是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已经送到了市环保局。”
他笑了。
“叶校长，你的校史馆，建不成了。而且，如果事情闹大，你这五星级民办高中的牌子……可能也要摘下来。”
叶鸣盯着那份报告，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校史馆工地是干净的。老校长留下的土地，怎么可能有工业废料？
但问题在于——如果对方真的伪造了检测报告，并且买通了环保局……
“这是栽赃。”叶鸣声音冰冷。
“是不是栽赃，不重要。”沈合摊手，“重要的是，现在有人信了。而且，这份报告是匿名举报，流程合规。环保局必须立案调查。”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叶校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我的合作。我会让这份报告‘消失’，环保局那边我来打招呼。你的校史馆，按时完工。”
“第二，拒绝合作。那么这份报告会正式公开，你的学校将面临巨额罚款和停工整顿。到时候，别校史馆了，连正常的教学都可能受影响。”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选一。很公平。”
叶鸣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知道，自己赢了。叶鸣再硬气，也硬不过现实。五星级牌子是叶鸣的命根子，校史馆更是青山中学的魂。他就不信，叶鸣会为了所谓的骨气，把这一切都搭进去。
然而——
“啪。”
叶鸣把那份检测报告扔回桌上。
“沈董，你查过我们青山中学今年的学费收入吗？”
沈合愣了一下。
叶鸣自顾自地下去。
“一千六百个学生，每个学期学费一万二。算上住宿费、杂费，一年总收入，大概三千万出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古树。
“而我的校史馆，总预算是一千八百万。就算停工，就算罚款，就算这牌子真被摘了……”
叶鸣转过身，看着沈合，眼神锐利如刀。
“大不了，我青山中学重新变成一所普通学校。学费降一降，规模缩一缩。饿不死人。”
他走回桌前，一字一顿。
“但你记住，沈董。我叶鸣从接手那起，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要玩，我奉陪到底。”
“就算学校黄了，我也不会让你们这帮吸血的资本家，碰我的学生一下。”
沈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叶鸣会选择这条路。他预设了叶鸣的软肋是学校、是名誉、是升学率。但他漏算了一点——
叶鸣的底色，从来不是“校长”。
而是那个二十年前，从泥土里爬出来，发誓要让穷人家孩子有书读的穷子。
“你……”沈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你就不怕身败名裂？身败名裂了，你还怎么教学生？”
“身败名裂？”叶鸣笑了，“沈董，我问你。是‘全省前九’的校长有名，还是‘为了保护学生不惜一钳的校长有名？”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名声，我还真不在乎。但青山中学一千六百个学生，他们会记住。”
“记住这世上有个校长，宁愿学校黄了，也不肯向资本低头。”
“够了！”
沈合猛地拍桌站起。
他死死盯着叶鸣，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儒雅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资本家狰狞的本相。
“好，很好！叶鸣，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沈合咬着牙，“行，那我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这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叶校长。”
沈合声音阴冷。
“你那个叫雷虎的学生……他爷爷雷震霆，和我们合集团，也有合作。”
“你，如果雷虎在学校出了什么‘意外’……雷震霆会怪谁呢？”
完，他推门离去。
茶室里，只剩下叶鸣一个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沈合，你想用雷虎威胁我？”
叶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空。
“那就看看，是你先动我的学生，还是我先掀了你的桌子。”
他转身，大步走向茶室门口。
推开门，迎面撞上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
管家脸上堆着假笑：“叶校长，谈得怎么样？需要我安排车送您吗？”
叶鸣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过长廊，穿过四合院，来到大门口。
黑色的加长林肯还停在那里。
叶鸣没有上车。
他招了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最快的那一班。”
出租车汇入京城的车流。
叶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雷虎……
楚阔……
周启航……
一千六百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
“放心。”叶鸣低声，“谁也动不了你们。”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谁也不校”
车窗外，京城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而叶鸣，正在迷宫的最深处，点燃一把火。
这把火，终将烧穿所有笼罩在青山中学上空的阴霾。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沈合的号码。
只有四个字。
“慢走。不送。”
叶鸣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扔进背包，重新闭上眼睛。
京城之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叶鸣，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你沈合想玩？
那就玩到底。
看看到最后，是谁先跪下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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