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祥的车停在区公安分局门口。
他没马上下车，点了支烟，看着副驾上陈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材料。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三个烟头。
“都备齐了？”罗祥弹怜烟灰。
“齐了。”陈拍了拍公文包，“老周收钱海涛八万的转账记录，原始邮件截图，钱海涛伪造材料的原件扫描，还有老周账户与周董司机的资金往来流水……证据链完整。”
罗祥深吸一口，把烟头摁灭。
“走。”
材料递上去，值班民警一开始没太当回事——民事经济纠纷多了去了。
直到罗祥把一份标注清晰的《报案材料目录》放在最上面。
“警官，这不是民事纠纷。”罗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第一，钱海涛指使他人伪造财务材料，意图通过媒体散布，诽谤青山中学及校长叶鸣，涉嫌《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诽谤罪。”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其伪造材料中，特意设计指向我校违规挪用教育资金，属于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诉。涉嫌《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诬告陷害罪。”
值班民警的表情变了。
“第三，”罗祥继续翻页，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其行为已对学校正常教学秩序、声誉造成实质损害，并干扰了正在进行的校园建设项目。同时，我们已向法院提交民事诉讼，追究其名誉侵权及经济损失。刑事民事，双线并进。”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很稳。
“我们要求，公安机关对钱海涛涉嫌的诽谤、诬告陷害行为立案侦查。相关证据材料，复印件在这里，原件备查。”
值班民警沉默了片刻，拿起羚话。
二十分钟后。
刑侦一队的张队长亲自接待了罗祥。这位办过不少经济案的汉子，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老周，”张队长指着流水，“收了钱海涛八万，发稿前两，还收了另一笔三十万？打钱的是……”
“周董以前的司机，李强。”陈立刻接话。
张队长抬起眼，看看罗祥，又看看材料。
“罗律师，你这是把一条链子，从尾巴直接拽到了头。”
“张队，我们是守法公民。”罗祥语气平静，“遇到违法犯罪，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义务。钱海涛只是链子上比较明显的一环。至于这三十万从哪来，想干什么，恐怕就不是诽谤这么简单了。”
张队长把材料合上。
“我明白了。这案子，我们接。钱海涛，今就传唤。老周这条线，我们也同步查。”
他站起身，和罗祥握手。
“你这材料准备得太全了，倒是省了我们前期不少功夫。”
“应该的。”罗祥点头，“叶校长了，学校账目干干净净，不怕查。但有人用脏水泼过来，我们就得用法律的刷子，给他刷干净了。”
——
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
叶鸣没看手机，也没问进展。
他在看一张施工进度表。新教学楼的进度，因为前几的风波耽误了几。现在，必须抢回来。
宋茵敲门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叶校，罗律师那边……”
“会顺利的。”叶鸣头也没抬，“证据链是死的，老周收钱的记录也是死的。钱海涛这次，跑不掉。”
宋茵抿了抿嘴：“可周董那边……”
“急什么。”叶鸣放下笔，端起茶杯，“钱海涛是卒子，老周是过河的桥。现在卒子过了河，桥也露出来了。该急的，不是我们。”
他吹开茶叶，喝了一口。
“让老吴把这学期的学费收入明细也整理好。马上要第二轮助学金评审了，账要对上。”
“好。”宋茵应声，却又停住，“叶校，您真的一点都不……”
“担心？”叶鸣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得意，“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做的每一分钱都见得了光，就不怕影子斜。”
他看向窗外。
新教学楼的工地上，已经有工人在走动。复工了。
“倒是唐砚老师，”叶鸣忽然，“他妈妈的手术，联系得怎么样了？”
宋茵一愣：“在排期了。您用学校医疗基金……”
“嗯。”叶鸣点头，“按最高标准报。唐老师为学校拼过命，这点事，我们必须兜底。”
宋茵眼眶微微一热。
这就是叶鸣。对付敌人，铁面无情，刀刀见骨。对待自己人，掏心掏肺，兜底到底。
“我去办。”她转身出门。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叶鸣重新拿起笔，却没在进度表上画什么。他盯着某一点，看了很久。
脑海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静静悬浮。
【声望值：417】（+35，因《青山密钥》开源及财务公开事件）
【系统提示：宿主正直、强硬的应对方式，获得了部分教师及家长群体的深度认同。】
叶鸣抿了抿嘴。
认同不认同，不重要。
重要的是，该立的规矩，不能破。该护的人，必须护住。
——
城西，那栋没有开灯的出租屋。
钱海涛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
他没接。
屏幕上，全是陌生号码。最后一个，显示“区公安分局”。
手机震了十几下，停了。
几秒后，又一条短信跳进来。
【钱海涛先生，我是区公安分局刑侦一队民警，现就一起涉嫌诽谤及诬告陷害案件依法传唤您，请于今日下午四点前到分局接受调查。】
钱海涛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来了。
他预料到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正式。
诽谤？诬告？
他猛地把手机砸向墙壁！
“砰！”
手机弹落在地，屏幕碎裂，但短信的荧光，依旧在黑暗里亮着。
钱海涛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周董切割他。叶鸣反手把他送进去。全世界都像约好了一样，要把他踩进泥里！
“好……好啊……”他嘶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逼我……那就都别想好过！”
他平桌边，手忙脚乱地翻找。
抽屉被整个拽出来，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过期的合同、失效的名片、几个空烟涵…
没樱
那个U盘！
他明明记得，昨晚还攥在手里……
钱海涛停下动作，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想起来了。昨晚去见老周前，他顺手把U盘塞进了外套内袋。后来……
后来他换了件衣服。
那件外套，还挂在椅子上。
他冲过去，疯了一样翻找口袋。
空的。
口袋是空的。
U盘不见了。
什么时候掉的？掉在哪里？还是……被谁拿走了？
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个U盘里，不仅有皮包公司的股权穿透图，还有周董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全部账目明细！
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底牌没了。
钱海涛腿一软，跌坐在地。
黑暗吞没了他。
手机屏幕还亮着，短信上的“下午四点”，像一个血红的倒计时。
而更远处，那场真正的大戏，幕布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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