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号，高考倒计时七。
宋茵坐在办公室整理最后一批核验清单的时候，手机开始震个不停。
高三家长群炸了。
起因是一条截图。
有家长把考点附近的宾馆价格贴到了群里，标间日常价一百五十八，高考那两直接跳到五百八。
距考场最近的那家快捷酒店更狠，挂出了六百澳牌子，还注明“仅剩三间”。
家长群里一下子慌了。
“这价格也太离谱了吧？翻了快四倍！”
“我刚打电话过去，已经满房了，只剩套房，一千二一晚。”
“孩子中午回学校休息的话，路上单程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多时全搭在路上了。”
“那不休息行不行？中午趴桌子睡一会儿？”
“大夏趴桌子睡？下午考试脑子能转？”
消息一条压着一条往上刷，越看越焦虑。
有个妈妈发了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在网上刷了两个时一间房都没订到，定位三公里以内全部售罄。
宋茵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拿起手机给叶鸣打了个电话。
“叶校长，家长群在问高考住宿的事，考点附近的宾馆涨疯了，很多家长订不到房。”
叶鸣那头翻了一页材料的声音停了。
“群里回一句，让他们别急。”
“就别急？”
“对。另外把那个文件找出来，五月初签的那份。”
宋茵愣了一下。
“哪份？”
“跟银杏商务酒店签的那份。”
宋茵放下手机，翻了三分钟，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拆开一看，她自己都愣了两秒。
那是一份住宿预订协议，签署日期是五月三号。
甲方：青山中学。
乙方：银杏商务酒店（距一考点步行八分钟）。
预订内容：标准间六十间，大床房十间，合计七十间房。
使用时间：六月七号至八号。
已付定金：一万二千元。
协议下面还附了一份午餐配送方案，银杏酒店的中餐厅负责配餐，每人标准三十五元，两荤一素一汤。
宋茵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叶鸣的签名和学校公章。
五月三号。
整整一个月前。
那时候家长们还没人想起订房这回事，叶鸣已经把合同签好了。
宋茵抱着档案袋走进叶鸣办公室。
“叶校长，这个事您一个月前就安排了？”
叶鸣正在看物理月考分析报告，头都没抬。
“考点分布五月初就出来了，我让马建设跑了一趟，把最近的三家酒店报价都问了。五月初标间还是一百五十八，我直接按协议价一百三锁了七十间。”
宋茵算了一下。
七十间房，两晚，每间一百三。
总费用一万八千二百元，加上午餐配送预估八千多，全部加起来不到三万。
这笔钱从高考保障基金里出，学生分文不掏。
宋茵手里的档案袋捏紧了。
“那家长群现在怎么回？”
叶鸣翻了一页报告。
“把协议首页拍个照，酒店名字和地址露出来就行，房间号和费用打马赛克。发群里，告诉家长：学校已统一安排高考期间休息用房和午餐，费用由学校高考保障基金承担，学生和家长不需要自行订房，不需要花一分钱。”
宋茵站在原地看了叶鸣两秒，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她把消息发到了家长群。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上来。
“什么？学校包了房？”
“免费的？不收钱？”
“我刚花五百八订了一间，这钱白扔了！”
“学校什么时候订的？一个月前？？？”
“哪，别的学校在催孩子刷题，青山连宾馆都替我们订好了。”
赵建国的语音条弹出来，嗓门很大。
“我什么来着！这学校把我们家长该操的心都操完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紧跟着陈溪妈妈发了一条文字。
“我女儿在这个学校，我真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叶校长，谢谢您。”
家长群直接刷了四五屏的感谢。
有个爸爸发了个红包，备注写着“给叶校长的锦旗钱”，被宋茵秒退。
叶鸣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是赵建国单独发来的消息。
就一句话：这学校把我们家长该操的心都操完了。叶校长，我赵建国这辈子服您。
叶鸣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物理报告。
窗外，高三教学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个。
还有七。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酒店订了，午餐安排了，准考证核验了，心理压力降下来了。
叶鸣拿起笔，在明的日程上圈了一行字。
“六月一号，考前最后一堂课。跟苏远他们确认，不讲题。”
笔尖在“不讲题”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他翻开下一页，赵阳体育单招考试的行程安排表还夹在里面，时间地点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叶鸣把两页纸叠在一起，搁进抽屉。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高三心理压力指数：56.3%。
任务达标线以下，稳住了。
满意度达标人数：1198。
比上周又涨了十一个。
叶鸣关掉面板，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烫的茶喝了一口。
明是考前最后一堂课。
他给苏远发了条消息：明最后一节课的内容定了没有？
苏远秒回：定了。不讲题。
叶鸣回了两个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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