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号，早上七点十五分。
高考倒计时九。
叶鸣站在高三年级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A4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全体高三班主任和任课教师已经到齐了，有人端着豆浆，有人嘴里还嚼着包子。
叶鸣没等他们坐定，开口了。
“从今开始，高三年级晚自习结束时间，从九点半提前到九点。”
办公室里嚼东西的声音停了。
苏远把手里的保温杯慢慢放在桌上。
沈秋抬起头看了叶鸣一眼，没出声。
数学组的一个年轻老师先反应过来。
“叶校长，提前半时？现在？”
“对，从今晚开始。”
化学组的副组长老陈坐不住了，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叶校长，最后九了，别的学校都在加课！隔壁光明中学晚自习都延长到十点了！我们反着来？”
叶鸣把那张纸放在讲桌上，拍了一下。
“我的是命令，不是讨论。”
老陈噎了一下，嘴张了两回，又坐了回去。
另一个带文科班的女老师举了下手。
“叶校长，我不反对，但是家长那边怎么交代？有些家长每都在群里问复习进度，我们突然缩短自习时间，他们肯定要炸锅。”
叶鸣扫了她一眼。
“家长群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只管执校”
他转向苏远。
“苏老师，你有什么想的？”
苏远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叉着。
“我没什么意见。”
老陈转过头看他。
“苏老师，你真没意见？你的二班是数学全市第一，你不怕这半时影响冲刺？”
苏远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水。
“老陈，我问你一个事。”
“你。”
“你昨晚自习最后半时巡堂的时候，看到学生在干嘛？”
老陈想了想。
“做卷子啊，还能干嘛。”
“做卷子的效率怎么样？”
老陈没回答。
苏远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我昨最后半时在走廊转了一圈。前三排还在写字，中间几排发呆的比写字的多，后面两排有人趴桌上了。我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有个学生抄答案抄了三遍，同一道题，抄完了自己都不知道抄的是什么。”
他看着老陈。
“这种状态下多坐半时，你觉得能多考几分？”
老陈不话了。
苏远继续。
“人在疲劳状态下的学习效率趋近于零。最后半时学生根本不是在复习，是在制造一种我还在努力的心理安慰。这种安慰不会变成分数，但会变成失眠和焦虑。”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沈秋开口了。
“我同意苏老师的判断。我班上有个女生，昨跟我她每晚自习最后半时都在数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遍一遍数。她不是在学习，是在耗自己。”
叶鸣听完，手指在讲桌上敲了两下。
“还有人有异议吗？”
没人话了。
“好。另外补一条规定。”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从今起到高考结束，严禁任何老师以任何名义私自加课。不管是的，还是学生主动要求的，统统不允许。谁加课我处理谁，没有例外。”
老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叶鸣拿起那张A4纸折了两折，揣进口袋。“晚上九点下课之后，学生可以回宿舍，可以去操场散步，可以去心理辅导室找方晴老师。唯独不可以回教室刷题。班主任负责巡查。发现了，收书，不解释。”
“散会。”
老师们陆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唐砚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叶鸣一眼。
“陈溪的物理辅导也停？”
叶鸣想了想。
“辅导课照常，但结束时间不晚于般半。剩下的时间让她放松。”
唐砚点头，走了。
当下午四点，学校广播响了。
“通知全体高三同学，经学校研究决定，自今日起，高三年级晚自习结束时间调整为晚上九点整。九点后不得留在教室自习，请同学们合理安排时间，保证充足睡眠。”
广播刚播完，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就炸开了。
“真的假的？提前半时？”
“不会吧，这时候放松？”
“苏老师没拦着？”
“管他呢，早半时回去能多睡一会儿。”
陆文韬坐在座位上没动，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旁边的林昊戳了他一下。
“韬哥，你什么反应？”
陆文韬把笔放下，想了想。
“我觉得叶校长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昨晚最后半时我做了一套英语阅读，全错了四道。今早重新做同一篇，全对。”
林昊张了张嘴。
“差这么多？”
“脑子转不动的时候做题就是在浪费卷子。”
与此同时，家长群也开始骚动了。
一个爸爸率先发问：“学校缩短晚自习？是不是觉得学生成绩够好不需要努力了？”
紧跟着一个妈妈：“我也想问，别的学校都在加时间，我们反而减，这是什么道理？”
宋茵正准备回复，赵建国的语音条先弹了出来。
“大家冷静冷静。我儿子上次联赛前一晚，教练也是强制让他提前休息。结果第二百米跑了10秒79，个人最好成绩。你们觉得是多练半时管用，还是睡足了精神好管用？”
群里安静了五秒。
陈溪的妈妈跟了一条文字消息：“我女儿最近每晚上都睡不好，我巴不得学校早点放。累坏了身体，高考都没法上考场，比少做半时题严重多了。”
零星几个家长跟着表态支持，质疑的声音渐渐少了。
宋茵趁势发了一段官方明，引用了方晴提供的考前睡眠数据和建议，把事情压了下去。
当晚上九点，下课铃响。
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学生们收拾书包往外走，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很多人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计时，好像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走了。
赵阳最先冲到楼道口，冲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走走走！去操场转一圈！憋死我了！”
三五个男生跟着他往操场跑。
陈溪走得慢一些，手里抱着一本政治书，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把书塞回了包里。
沈秋就站在楼梯拐角处。
“别带书回宿舍。”
陈溪抿了抿嘴，点了下头，脚步轻了一点，往宿舍方向走了。
叶鸣那晚没有去巡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等方晴的反馈。
十一点，方晴的消息来了。
“整体情况比昨晚好很多。偷刷题的只有一起，焦虑失眠的三起，比昨少了一半。大部分学生十点半之前就睡着了。”
叶鸣回了一个“收到”。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高三心理压力指数：58.7%。
低于60%了。
任务指标一，达标。
叶鸣关掉面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五月二十九日，压力指数降至58.7%。第一刀见效。”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翻了翻明的日程。
后就要进行准考证和身份证的最终核验了。
宋茵的方案是双备份加逐人核对。
应该不会出问题。
叶鸣把手机扣在桌上，准备去洗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日历。
高考倒计时八。
压力稳了，后勤稳了，教学稳了。
现在只需要一件事——别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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