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号，周三上午。
宋茵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手里捧着一摞信封和打印件，厚度快赶上一本字典了。
“叶校长，招生办那边又送过来一批。”
叶鸣正在看唐砚提交的物理备考进度表，头也没抬。
“什么东西?”
宋茵把那摞东西往他桌上一放，纸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转学申请。全是要转进高三的。”
叶鸣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摞足有三十公分厚的材料。
“高三?”
“对。”宋茵翻出最上面几份，“这些家长的诉求都一样——想让孩子最后两个月转到我们学校来备考。有的是冲着苏远老师来的，有的是看了联赛成绩，还有的直接问能不能花钱买个名额。”
叶鸣拿起最上面一份申请，扫了两眼。
家长姓王，孩子在文华中学读高三，成绩中等偏上。申请书写了满满两页，言辞恳切，最后一段写着：“愿意缴纳三万元赞助费，只求给孩子一个机会。”
他又翻邻二份。
这份更直接，开头第一句就是：“本人愿出五万元，为犬子申请转入贵校高三年级。”
第三份。
“听闻贵校数学教学全市第一，恳请校长开恩，费用好商量。”
叶鸣把三份申请摞在一起，放回桌上。
“一共多少份?”
宋茵翻了翻底下的统计表。
“截止到今上午，正式提交书面转学申请的，四十七份。电话咨询没交材料的还有三十多个。加起来八十多个家长想把孩子塞进高三。”
叶鸣靠在椅背上。
八十多个。
如果按平均每人三万赞助费算，这就是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白送上门的钱。
他看了那摞申请三秒钟，然后把它推到桌角。
“全部拒绝。”
宋茵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高三不接收转学生。一个都不收。”
宋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认识叶鸣这么久，知道他“全部”的时候就是全部，没有商量余地。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叶校长，有几个学生成绩确实不错，家长条件也好。如果收进来，对我们的高考数据其实是有帮助的。”
叶鸣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有学生抱着书本快步走过，脸上带着那种备考期特有的紧绷福
“宋茵，你想过没有，一个学生在高考前两个月换学校，意味着什么?”
宋茵没话。
“意味着他要重新适应新的老师、新的教学节奏、新的同学关系、新的作息时间。光是适应期就要两到三周。等他适应完了，高考也到了。”
叶鸣转过身。
“这对转进来的学生不负责。他在原来的学校待了两年半，老师了解他的弱项，同学之间有默契。突然换个环境，打乱的是他自己的节奏。”
宋茵点头。
“而且。”叶鸣继续，“现在高三的班级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备考氛围。苏远的二班、沈秋带的学生、唐砚刚接手的物理课，所有人都在一个节奏上。突然塞进来几十个陌生面孔，对现有学生也是干扰。”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写着“五万元赞助费”的申请，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响了两秒，纸条从出口掉出来。
“钱的事不用考虑。我们不缺这个钱。”
宋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我怎么回复这些家长?”
“统一口径。”叶鸣坐下来，“就青山中学高三年级原则上不接收转学生，这是为了保障在校学生的备考环境和教学质量。感谢家长的信任，欢迎明年新高一报名。”
“有些家长可能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叶鸣的语气很平，“我当校长不是为了让家长高兴，是为了让学生考好。”
宋茵合上本子，站起来。
“明白了。我下午就安排招生办统一回复。”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叶校长，还有一件事。”
“。”
“有个家长，姓钱，做建材生意的。他不光想让孩子转学，还提出要给学校捐二十万，条件是他儿子能进苏远的二班。”
叶鸣的眉毛动了一下。
“二十万进二班?”
“对。他钱可以打到学校账上，不走个人，完全合规。”
叶鸣沉默了两秒。
二十万。
对现在的青山中学来，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对很多民办学校来，这是一笔很难拒绝的收入。
“拒绝。”
“理由呢?万一他闹起来?”
叶鸣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宋茵。
宋茵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青山中学招生原则：高三年级不接收转学生。任何形式的赞助费、捐赠不与招生名额挂钩。本校不出售焦虑，不贩卖名额。”
宋茵看完，抬头看他。
“这个要公开发吗?”
“发。”叶鸣，“发到学校官网，发到家长群，发到招生办的自动回复里。让所有人都看到。”
宋茵把便签纸折好收进口袋。
“好。今下午就发。”
她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叶鸣把剩下的那摞转学申请推到一边，重新拿起唐砚的物理备考进度表。
看了两行，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叶校长您好，我是钱总的太太。我老公脾气急，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们真的是为了孩子好。二十万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加。三十万、五十万都行，只要孩子能进去。求求您了。”
叶鸣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唐砚的方案。
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叶校长，我知道您忙。我就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们见一面?当面聊聊?我给您带点东西。”
叶鸣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感谢您对青山中学的信任。高三不接收转学生是学校的统一规定，与费用无关。建议您的孩子在原校安心备考，祝高考顺利。”
发完之后，他把这个号码设置了免打扰。
桌上那摞转学申请还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山。
叶鸣看了它一眼，拉开抽屉，把它整摞塞了进去。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今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高考倒计时50。本科上线率目标60%。物理是最后的变量。”
写完之后，他又翻到前面，看了看那个被划掉的“新建综合楼立即启动”。
旁边那邪高考结束后再动工”的字迹还很新。
叶鸣合上笔记本。
窗外，夕阳把高三教学楼的玻璃染成了橘红色。
五十。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那些孩子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苏远发来的。
“陆文韬今模拟考数学148，状态回来了。”
叶鸣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回了两个字。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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