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号下午一点四十分，组委会办公室。
叶鸣推开门的时候，陈德发已经坐在里面了。
会议桌上摊着一份打印材料，封面写着六个字：成绩复核申请。
组委会主任刘全胜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秘书处副主任韩志远坐在他右手边，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皮低垂。
“叶校长来了。”刘全胜站起来，伸手示意他坐。
叶鸣在陈德发对面坐下来。
陈德发没抬头，翻着手里那份材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刘主任，什么情况？”叶鸣看向刘全胜。
刘全胜推了推眼镜，清了下嗓子：“光明中学联合另外两所学校，就你们赵阳同学百米预赛10秒82的成绩提出复核申请。理由有两条。第一，赵阳此前有髋关节伤病史，恢复期过短，怀疑使用了违禁药物。第二，要求组委会对计时设备和风速记录进行重新核验。”
叶鸣没话。
陈德发这时候抬头了，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叶校长，我这也是对竞赛公平性负责。你们学生半年前还有伤，突然跑出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成绩，我觉得组委会有必要复核一下。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参赛学校负责。”
叶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拆开。
“赵阳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所有的体检报告，康复记录，用药清单，复查影像，全在这里。省中心医院出具的，每一页都有主治医生签字盖章。”
他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刘全胜面前。
“康复方案由我校特聘教练徐凯制定。徐凯，前省运会百米冠军。赵阳的训练计划里没有任何口服或注射类药物，全部是物理治疗加技术矫正。这些记录可以随时送检。”
刘全胜拿过文件翻了几页，转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去把赛事技术组的人叫来。”
十五分钟后，技术组负责人带着一台笔记本走进来。
屏幕上调出了赵阳预赛那场的全部技术数据。
起跑反应时间：0.145秒。合规。
顺风风速：+1.1m\/s。低于+2.0m\/s的上限。合规。
电子计时设备编号、校准记录、赛前检测报告，全部齐全。
技术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设备是省田径协会统一配备的FAt全自动计时系统，赛前两时校准完毕，数据直接上传服务器，现场无法人为修改。10秒82这个成绩，从技术层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陈德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刘全胜把文件合上，看向陈德发：“陈校长，设备没问题，风速没问题，赵阳的体检和康复记录也齐全。你还有什么要复耗？”
陈德发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那我没有异议了。”
叶鸣把文件收回来，没急着走。
他转头看向刘全胜：“刘主任，既然都在查了，我这边倒有个事想反映一下。”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赛前热身阶段，有志愿者拍到了一段视频。光明中学的体育生在热身区对我校选手进行言语挑衅和干扰。我本来没打算拿出来，但既然陈校长这么重视竞赛公平性，我觉得这个也有必要让组委会看看。”
陈德发的脸色变了。
刘全胜拿过U盘插到笔记本上。
视频画面很清楚。光明中学选手林浩站在热身区跑道边上，正对着赵阳话。虽然没有声音，但从动作和口型能看出来，对方一直在指指点点，表情带着明显的挑衅。
旁边还有两个光明中学的学生站在跑道边缘，几次挡住了赵阳做准备活动的路线。
志愿者的镜头拍得很稳，角度很正，时间码清清楚楚。
韩志远看了一半，身子往前倾了倾。
“刘主任，这个视频来源待定，志愿者拍摄的东西能不能作为依据还要讨论。而且热身区的言语交流很正常，不能直接定义为”
“你闭嘴。”
刘全胜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目光扫向韩志远。
“志愿者是组委会自己招的人。他们佩戴的工作证上写的是什么？赛事秩序维护。拍这个视频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你告诉我来源待定？”
韩志远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第二句话。
刘全胜转向陈德发：“陈校长，你看看这个画面。你的学生在热身区干什么？比赛规程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热身区内禁止任何形式的言语干扰和肢体阻挡。这算什么？”
陈德发的喉咙滚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回去了解情况。学生之间可能有误会。”
“不需要了解。”刘全胜把笔记本转过来让他看屏幕，“视频里你们的带队教练就站在三米外，全程没有制止。这是学生的问题还是你们学校管理的问题？”
陈德发没接话。
刘全胜抬手招了一下：“技术组把这段视频存档，纳入赛事纪律记录。光明中学体育代表队扣除团体文明分五分。”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抬头确认完毕。
叶鸣站起来，把U盘备份留在桌上。
“刘主任，视频原件我已经备份了一份给组委会。我们青山中学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接下来的比赛大家都干干净净的。”
他完，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经过陈德发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多看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徐凯靠在窗边等着。
“怎么样？”
叶鸣边走边：“设备没问题，成绩确认有效。他们体育队被扣了五分文明分。”
徐凯嗤了一声：“查我们？倒查出他自己的问题来了。”
叶鸣没笑。他往赛场方向走，脚步不慢。
“赵阳呢？”
“在休息室做拉伸。决赛下午三点。我刚看了分组，光明中学那个林浩也在第一组。”
“你跟赵阳了被质疑的事没有？”
“没。比赛前不能让他分心。”
叶鸣点头：“对。赛后再告诉他。让他知道他的成绩经得起查。”
走到赛场通道入口，叶鸣停下来。
“决赛的事交给你。我得赶去城北。”
“城北怎么了？”
叶鸣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条消息。
苏远发来的，两分钟前。
“数学决赛四十分钟后开始。陆文韬手抖了。方晴在处理。”
徐凯看完，眉头皱了一下：“这孩子又……”
叶鸣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你盯好赵阳。城北那边，我过去看看。”
他推开通道的玻璃门，阳光打在脸上。
后面那间组委会办公室里，陈德发还坐在原位。
韩志远站在他旁边，低声了句什么。
陈德发没回应。
他盯着面前那张被扣分的通知单，右手的茶杯端了两次都没喝。
那杯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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