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七点半，张铁柱就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叶鸣开门的时候，看见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手里捏着一张A4纸，纸被攥得全是褶子。
“进来。”
张铁柱把门带上，在叶鸣对面坐下，没有落座的从容，两条腿岔开撑着，像是随时要站起来跑掉。
“叶校长，我想跟你赵阳的事。”
“。”
“赵阳的百米成绩卡住了。”张铁柱搓了一下手掌，“十月份测的10秒91，十一月10秒88，十二月10秒86。上个月冬令营集训结束，我拿秒表给他掐了五次，最好成绩10秒85。”
叶鸣翻出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国家一级运动员百米标准：电计10秒83。
“差0.02秒。”
“对，就差这0.02秒。”张铁柱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但这0.02秒，我带不动了。”
叶鸣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辞呈。
张铁柱的字跟他人一样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标题写着“关于辞去体育教研组长的申请”。
“你什么意思？”
张铁柱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叶校长，我是田径二级运动员出身，大专学历，在青山中学教了九年体育课。带学生跑跑步打打球我没问题，但赵阳这种苗子，他需要的是专业的短跑训练体系，科学的力量分配方案，还有起跑反应时间的精确优化。这些东西我不会。”
他停了一下。
“我查过赵阳的起跑数据，他的反应时间在0.17秒左右，比省队选手慢了将近0.03秒。他的后程加速能力不错，但前三十米的蹬伸角度有问题，我知道问题在哪，但我不知道怎么纠正。”
“所以你打算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张铁柱抬起头，眼圈泛红，“叶校长，赵阳今年高三，这是他最后一次冲国家一级的机会。如果拿到国家一级证书，他高考可以走体育单招，稳进一本体育院校。拿不到，他文化课那个底子，你比我清楚。”
叶鸣没吭声。
赵阳的文化课成绩他当然清楚。语文靠沈秋拉了一把勉强及格，数学和英语还在六十分上下晃荡。走普通高考，本科线都够呛。
“我不是不想教他，是我教不了他了。”张铁柱的声音哑了，“我要是硬撑着不让贤，耽误的是赵阳一辈子的事。叶校长，你另请高明吧。请个真正懂短跑的教练来，我给人家打下手都校”
叶鸣拿起桌上那张辞呈，看了两秒，撕了。
张铁柱愣住了。
“辞呈我不收。”叶鸣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你的问题我听明白了，赵阳需要更专业的指导，你的能力到了上限。这不丢人。”
“那赵阳……”
“我来解决。”叶鸣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知道前年省运会男子百米冠军是谁吧？”
张铁柱点头：“徐凯。亚运会4x100接力铜牌，去年年底刚从省队退役。怎么了？”
“我打算把他请过来。”
张铁柱的嘴张开了，半没合上。
“叶校长，徐凯是什么人物你知道吗？省队退役的亚运选手，随便挂个名去体校当教练年薪都得三四十万起。咱们一个高中，能请得动？”
叶鸣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前。
“三四十万请不动，那就加钱。”
“加多少？”
“八十万。”
张铁柱的后背撞在了椅背上。
“八……八十万？”
“年薪八十万，聘期一年，挂特聘教练的头衔。工作内容就一件事，带赵阳和其他体育生冲国家一级。住宿学校安排，食堂免费，交通报销。”叶鸣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这是省体育局人事处一个朋友的电话，我让他帮忙牵线。徐凯退役之后一直在找合适的工作机会，但他不想去体制内坐办公室，想继续带学生训练。”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我让你去年底带赵阳参加省城的冬训邀请赛是白去的？赵阳比赛那，徐凯就在看台上。赛后我安排人跟他聊了二十分钟。”
张铁柱愣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把嘴合上。
叶鸣已经开始拨电话了。
“喂，老李，我叶鸣。上次跟你的那个事，徐凯那边有回信了吗……嗯，条件我这边没问题，年薪八十万加食宿全包。你帮我约个时间，越快越好，最好这周就能面谈……行，等你消息。”
挂羚话，叶鸣看向张铁柱。
“辞呈的事别再提了。徐凯来了之后你跟着他一起学，他教赵阳的时候你在旁边记笔记。人家的技术体系你吃透了，以后带其他体育生就不用再求人。”
张铁柱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叶校长，八十万不是数目。就为了一个赵阳？”
叶鸣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赵阳正在跑道上做热身拉伸，脚上还穿着那双被他磨得快要开胶的跑鞋。
“不是为了一个赵阳。”叶鸣指了指操场，“田径队十二个人，篮球队八个人，还有几个练铅球和跳远的。这些孩子文化课底子薄，体育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徐凯来了，受益的不只赵阳一个。”
张铁柱站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叶校长，我……”
“别了，去训练。赵阳的跑鞋该换了，你下午带他去市区买。”叶鸣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教育资金的报销单递过去，“买两双，一双训练用一双比赛用。别买便夷，挑钉鞋里面最专业的那个型号。”
张铁柱接过报销单，在门口站了三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叶鸣坐回办公桌前，在支出明细上记了一笔。
教育发展基金专户预支出：特聘教练年薪80万，首季度预付款20万。跑鞋及训练装备采购：预算2万。
他又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赵阳的数据栏里，体育赋标注是S级，但体能开发率只有64%。旁边有一行字：建议引入专业短跑训练体系，预计可提升15%以上。
叶鸣关掉面板。
手机响了，宋茵发来消息。
“叶校长，省体育局那边回电话了。徐凯本人非常感兴趣，他后可以来学校实地看看。”
叶鸣回了两个字：“安排。”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赵阳已经开始冲刺训练了，张铁柱站在跑道边上掐着秒表，嘴里喊着什么。
风把张铁柱的声音送过来，隐隐约约的几个字。
“抬膝！再高一点！”
叶鸣的目光落在赵阳脚上那双快散架的跑鞋上，摇了摇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远。
“叶校长，春季联赛报名表我整理完了。六十个学生全部确认参赛，科目分配方案附在文件里。另外还有件事，竞赛组委会刚发了补充通知，今年新增了一个体育竞技单元，包含田径和篮球。”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体育竞技单元。
他拨了张铁柱的电话。
“老张，你回来一下。有个消息你得听。”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张铁柱大概是跟着赵阳跑了一圈。
“叶校长，啥事？”
“春季联赛新增了体育竞技项目。田径百米在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
“赵阳不仅要冲国家一级，还得代表青山中学上赛场。”叶鸣的声音很平，“所以徐凯这个教练，不是可请可不请，是必须请。后他来考察的时候，你把赵阳所有的训练数据整理好，一份不落地摆在桌上。”
“明白了。”
叶鸣挂羚话，翻开笔记本在待办事项里加了一行字。
后，徐凯来校考察。准备工作：跑道灯光检修，体能训练室设备清点，赵阳近半年训练视频剪辑成册。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资金明细。
教育发展基金专户当前余额：35,675,600元。
够用。
手机在桌上又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号码陌生。
“叶校长您好，我是徐凯。李哥把您电话给我了。后来贵校的事我没问题，但我想提前问一句，你们学校跑道是什么材质的？我对训练场地有要求。”
叶鸣回了一条。
“全预制型塑胶跑道，去年九月新铺的，符合国际田联认证标准。另外学校有体能训练室，进口康复设备。你后来了自己看。”
对面回复得很快。
“塑胶跑道我信，但你高中有进口康复设备？哪个品牌？”
“瑞士StoRZ。”
徐凯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回了四个字。
“后准到。”
【剧场】
徐凯：我堂堂亚运冠军，去个高中当教练，传出去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叶鸣：年薪八十万，食宿全包，交通报销。
徐凯：这不是钱的事，关键是教学环境……
叶鸣：全预制塑胶跑道，瑞士StoRZ进口康复设备，专业体能室。
徐凯：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主要是热爱教育事业，想为国家挖掘短跑苗子。校长您看我后几点到合适？需要我自带钉鞋吗？
叶鸣：……这就是所谓的真香定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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