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般整，苏远、沈秋、林博、马建设四个人坐在校长办公室里。
叶鸣把笔记本翻开，推到桌中间。
“正事。三个项目，一次性批完。”
他用笔尖点着本子上的字：“第一，全校实验室升级，规格对标大学科研实验室。实验台全拆，精密仪器重新采购，通风排毒系统全上。预算五百万。”
马建设的茶杯刚督嘴边，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两滴在裤腿上，他没姑上擦。
“第二，三十六间教室全部加装新风系统，课桌椅换成可调节高度的人体工学座椅。预算两百万。”
沈秋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第三，操场跑道重铺，加配看台和灯光系统。预算一百五十万。”
叶鸣把笔放下：“总计八百五十万，全部走教育发展基金专户。有问题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马建设第一个开口：“叶校长，八百五十万……我干了十几年后勤，头一回听到一个早上就批八百五十万的。”
“嫌多？”
“不是嫌多，是我怕施工队听了这数直接给我磕一个。”
苏远没接马建设的话茬，他翻了翻笔记本上的实验室那行字：“大学科研级别，你确定？区里哪个高中敢上这种规格？”
“没人敢，咱们是第一个。”
苏远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叶鸣看向沈秋：“沈老师，新风系统的品牌你跟马建设对接，选国内头部的，别省。学生坐在教室里一八个时，空气不好影响注意力。”
“我下午就跟老马碰。”
“校散会。”
四个人鱼贯出门。沈秋走在最后，在门口回了一下头，欲言又止。
叶鸣抬眼看她。
“叶校长，你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睡了两个时。”
“……注意身体。”
沈秋走了之后，叶鸣在支出明细上记了一笔。
教育发展基金专户支出：实验室升级工程首期款200万，新风系统及座椅采购预付款100万。
合计本日支出300万。
专户余额：41,475,600元。
剩下的尾款等设备到货和工程验收后分批拨付。
一周之后，学校成了工地。
三栋教学楼的实验室全部围上了施工挡板，电钻声和切割声从早响到晚。走廊里堆着一箱箱拆封的新风系统主机，工人们踩着梯子往花板上打孔装管道。
人体工学座椅到了两大卡车，马建设带着四个临时工从早上七点卸货卸到中午，累得蹲在墙根喝水。
学生们路过的时候都放慢脚步往围挡缝隙里看，几个高一的男生趴在窗户上盯着新实验台上的精密平，眼睛里冒光。
叶鸣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消息。王德明发来的。
“叶校长，区级教育标改材料我已经报上去了。孟科长那边也批了意见，下周一会有正式文件下来。恭喜。”
叶鸣打了两个字：“谢谢。”
这块牌子到手，学校的招生就有了官方背书。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
正吃着，苏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苏远的脸色不对。
叶鸣放下筷子：“怎么了？”
苏远把手机屏幕朝他翻过来。上面是市教育局官网发布的一则通知，标题是《关于举办本年度高中生春季全科竞赛联赛的通知》。
“这个比赛两年一度，高考前含金量最高的赛事。去年不是年份，今年刚好赶上。”苏远的食指往下划了划，停在参赛学校名单的位置，“你看看有没有青山中学。”
叶鸣接过手机，一行行往下扫。
光明中学，在。
市一中，在。
实验中学，在。
二十七所学校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
没有青山中学。
“报名渠道是上周三开放的，我第一就提交了材料。”苏远把手机收回去，“今上午组委会回了邮件，驳回了我们的申请。”
“理由？”
“鉴于该校往年参赛成绩不具竞争力，为保证赛事质量与名额分配的合理性，暂不予受理。一句话概括就是嫌咱们是民办的丢人。”
叶鸣没话。
苏远继续：“我打了组委会的电话，接线的是个姓韩的干事。态度倒是客气，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什么名额有限、综合评估、以往战绩。我问他评估标准是什么，他支支吾吾半不出所以然来。”
“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的？”
苏远冷笑了一声：“上次联考我们把光明中学打得鼻青脸肿，陈德发举报作弊又被当场打脸。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找个地方找回场子？春季联赛是他的主场，组委会里有他的人，卡住我们的报名，既泄了私愤，又避免我们在赛场上再给他丢一次脸。”
叶鸣用筷子戳了一下盘子里的米饭。
“你准备了多少学生参赛？”
“六十个。高三理科拔尖的带三十个，高二冲刺的带二十个，还有十个是冬令营选出来的苗子。我花了一个寒假准备的训练方案，沈秋和林博那边也各出了人。”
“六十个。”
“对。”
叶鸣把筷子放下了。
“组委会那个姓韩的干事，他具体是什么职务？”
“赛事秘书处的副主任。我查了一下，这人之前在光明中学代过课，跟程伟是老同学。”
“这条线够清楚了。”
苏远看着叶鸣的表情，嘴角绷了一下：“我回办公室的时候把茶杯摔了。”
“摔坏了？”
“裂了条缝，还能用。”
“回头找宋茵领个新的。”叶鸣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你下午把六十个学生的名单和参赛科目整理好发给我，每个饶实力水平附一句话明。”
“你打算怎么办？”
叶鸣把汤碗放下，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这个比赛的冠名赞助商定了没有？”
苏远愣了一秒。
“你打算赞助这个比赛？”
“回答我的问题。”
“据我所知，往年赞助商都是教育培训机构，今年的冠名权好像还在招商。预算我不清楚，但市级赛事的冠名起步价不会低。”
叶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宋茵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宋茵，查一下今年春季全科竞赛联赛的赞助招商联系方式。还有，帮我准备一张五百万的支票。下午两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发完消息，他看了苏远一眼。
“六十个学生的名单，下午一点之前给我。”
苏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端起餐盘走了。
走出三步，他回了个头。
“叶校长，你拿钱砸组委会的时候，帮我给那个姓韩的捎句话。”
“什么话？”
“就苏远很感谢他的综合评估，回头赛场上再好好评估一次。”
苏远转身走了。
叶鸣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马建设，下午帮我把那件深色西装从宿舍拿到办公室来。”
马建设秒回语音：“叶校长你要穿西装？上次你穿正装还是教育局来人那回。”
叶鸣回了两个字。
“出门。”
下午一点四十分，宋茵把支票送到了办公室。
叶鸣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
五百万整。
他把支票折好放进西装内袋，理了理领口，对宋茵了最后一句话。
“帮我叫辆车。我去市教育局组委会办公室，今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
宋茵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拍。
“叶校长，五百万赞助一个高中生比赛，这在全市是头一份吧？”
叶鸣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第一份才好。第一份才有话语权。”
【剧场】
苏远：叶校长，你拿五百万去干嘛？那可是咱们全校一年的伙食费啊！
叶鸣：去买个话的位子。
苏远：买不到怎么办？
叶鸣：那就买两个。
马建设：叶校长，那我的新风系统……
叶鸣：照装不误，钱我有的是。
宋茵：校长，车备好了，支票也塞好了，咱们是直接砸在那韩干事脸上，还是先走个流程？
叶鸣：礼貌一点，先走流程，他不听话再砸。
苏远：……果然，论护短，还得是咱们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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