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早上般。
青山中学校门口的LEd灯牌还带着年前贴的红色彩纸，几个返校的学生拎着行李箱从大门外走进来，路过新修的花岗岩门头时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拍了张照。
叶鸣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本伪造的假账册，一个录了四十七分钟对话的U盘，还有老吴手写的两页情况明。
他把这三样东西整理了一遍，叠在一起，放进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般十五分，宋茵推门进来。
“叶校长，教育局的王副局长那边回了消息，大概十点左右到。”
“校你先去教务处安排一下今的开学报到流程，别让学生那边乱了。”
宋茵点头要走。
“等一下。”叶鸣叫住她，“你去档案室看一眼，周国栋来了没樱”
宋茵出去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来了，七点五十就到了。门关着，里面灯亮着。”
叶鸣站起来，拿上桌上的文件袋。
“叶校长，你要去找他？”
“嗯。”
“要不要我一起？”
“不用。”叶鸣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宋茵一眼，“你在这儿等着就校他的私人物品收拾完之后让马建设去搬，档案室的钥匙收回来交给你。”
宋茵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你是……”
“今是他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
叶鸣转身出了门。
走过教学楼的走廊，下楼，穿过一楼的连廊，拐进行政楼最里面那个角落。
档案室的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旧对联，门缝底下漏出一道淡黄色的灯光。
叶鸣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推门进去。
十几平米的房间堆满了落灰的旧档案箱，靠墙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和一叠没拆封的空白档案袋。
周国栋坐在桌后面，看见叶鸣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叶校长，新年好。开学第一就来看我，这待遇够高的。”
叶鸣没新年好。他拉过旁边一把折叠椅坐下，把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周国栋，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周国栋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手指在保温杯上转了半圈。
叶鸣拉开封口，把假账册抽出来，啪地拍在桌上。
“认识这个吗？”
周国栋盯着那本账册看了两秒，瞳孔收了一下。
“腊月二十八，你拿着这本账册去找老吴。你让他核对签字盖章，做成正式的财务质疑报告，打算递到市里的纪检组。”
叶鸣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
“校门翻新实际花了三十万，你写六十万。食堂补贴实际十五万，你写三十二万。中间还加了四笔不存在的个人转账，收款方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把账册合上。
“这叫伪造财务文件。”
周国栋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开口。
叶鸣又从文件袋里拿出U盘，搁在账册上面。
“这里面是你跟老吴对话的录音，四十七分钟。你怎么跟他的，要他怎么配合，递给谁，走什么渠道，一个字没少。”
周国栋的手指从保温杯上滑了下来。
“你还在录音里提了一个饶名字。陈德发。”叶鸣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联考那次的事没搞成，但陈德发欠你一个人情。你打算通过他的关系，把这份假材料直接递到市教育局纪检组，跳过区里，从上面压下来。”
档案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周国栋的右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抬头看着叶鸣，还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叶校长，这些东西都是老吴……”
“老吴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叶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录音是他主动录的，假账册是你亲手交给他的。从他坐在你对面听你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站哪边。”
周国栋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老吴也……”他没把那个“反水”两个字出口。
叶鸣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周国栋，我把话给你清楚。伪造财务文件意图陷害学校法人，这是一条。串联外部人员策划向上级部门递交虚假举报材料，这是第二条。你之前泄露学校内部数据给光明中学，帮陈德发搞联名举报的事，算第三条。”
他把三根手指竖在周国栋面前。
“这三条加在一起，不是写个检讨书的事。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给公安或者教育局纪检，你连教师资格证都保不住。”
周国栋的手撑在桌沿上，指头在发白。
他的后背靠上了椅背，整个人往下塌了两公分。
“你想怎么样？”
叶鸣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给你十分钟。回你的工位，收拾你的私人物品，然后从青山中学的大门走出去。”
“你开除我？”
“不叫开除。叫自愿离职。”叶鸣从文件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打印好的离职申请表，“你签了这个，你走你的，我把这些材料锁在抽屉里不动。你以后找工作也好，去其他学校也好，你的档案上干干净净的，不会有任何污点记录。”
周国栋低头看着那张表，右下角留着签名栏和日期栏。
“如果我不签呢？”
“那我今就把录音和账册原件打包送到区教育局王副局长桌上。”叶鸣看了一眼手表，“巧了，他今上午十点来学校。”
周国栋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档案室里只剩下墙角那台旧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国栋伸手拿过了那张表。
“笔呢？”
叶鸣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签字笔，递过去。
周国栋接过笔，笔尖抵在签名栏上停了两秒，手在抖。
然后他签了。
签完名填了日期，把表推回叶鸣面前。
叶鸣把表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把折叠椅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有十分钟。”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国栋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叶鸣。”
叶鸣没回头。
“你就没想过，如果当初接手这个学校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呢？”
叶鸣的脚步停了一秒。
“那这个学校早就死了。”
他推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周国栋提着一个塑料袋从档案室走出来。
袋子里装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一个旧笔筒，和两本发黄的教案本。
他沿着一楼走廊往校门口走。
路过教务处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几个老师在忙开学报到的事。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
路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窗户能看见沈秋在整理教案，林博在黑板上写实验课程安排。
没有人出来。
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李师傅正指挥帮厨把一箱箱蔬菜往后厨搬。
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周国栋走到校门口。
新修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花岗岩门头上的“青山中学”四个LEd字在阳光底下泛着微光。
他站在门槛上停了三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园。
教学楼的新玻璃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红蓝相间，宿舍楼刷了白漆，图书馆二楼的窗户里能看见一排排实木书架。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跟他有关系。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电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一个人也没有送。
九点四十五分，叶鸣回到办公室，把签好的离职申请表锁进了保险柜，和假账册还有U盘放在一起。
宋茵推门进来。
“走了？”
“走了。”
“干净利落？”
“十分钟都没用完。”叶鸣把保险柜的钥匙揣进口袋，“通知全校教职工，周国栋因个人原因自愿离职。档案室的工作由你暂管，其他什么都不用多。”
宋茵记下了，又看了叶鸣一眼。
“叶校长，实话。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材料交给教育局？让他吃点苦头不好吗？”
叶鸣从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把他送进去，学校上新闻，家长恐慌，学生议论。这些负面影响最后全砸在谁头上？砸在学生头上。”
他放下杯子。
“让他安安静静走掉，学校干干净净翻篇。这笔账划得来。”
宋茵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对了，教育局王副局长那边十点到，还有十分钟。”
“让他来。”叶鸣理了理衣领，“该看的都摆在那儿，不用刻意准备。学校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汇报材料。”
宋茵走出去安排。
叶鸣打开手机，翻到系统面板。
距离2月1日结算，还有五。
当前满意度达标人数稳定在1100以上。
1.5倍的返利倍率等着他。
周国栋走了。
刘芳回头了。
老吴彻底站到了他这边。
学校里最后的暗疮全部清理完毕。
叶鸣关掉面板，目光落在窗外新校门的方向。
阳光照在花岗岩上，四个字清清楚楚。
青山中学。
从今起，这块牌子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
马建设的语音消息。
“叶校长，教育局的车刚到校门口了，黑色帕萨特，车牌我看了，是公车。王副局长下车了，旁边还跟了个人，西装革履的，不认识。”
叶鸣打了两个字回去。
“几个？”
马建设秒回。
“就两个。但是叶校长，那个穿西装的人我刚问了门卫老刘，老刘他之前来过一次，好像不是教育局的。他那饶车是上次单独来的，挂的是市政府的牌子。”
叶鸣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市政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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