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没回马建设的消息，直接拨了老吴的电话。
三声响，接了。
“老吴，周国栋今下午去你那儿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3秒。
“来了一趟。”
“聊什么了？”
老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半才挤出一句：“叶校长，电话里不方便。明当面行不行？”
叶鸣听出了他的意思。
“校明早九点，我办公室。”
挂羚话，他把手指搁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国栋被发配到档案室将近一个月了，每来点个卯就走，存在感低得跟那间黑屋里的灰一样。
按理这种人不该再有什么折腾的劲头。
可偏偏去了财务室，跟老吴待了将近一个时。
老吴管着全校资金进出的账。
这不是叙旧。
第二上午九点整，老吴推门进来了。
五十多岁的老会计，眼袋很深，手里提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门带上，在叶鸣对面坐下，从信封里掏出两样东西摆在桌上。
一本手写账册。
一个U盘。
“这两样，都是周国栋昨带过来的。”老吴指着那本账册，嗓子有点干，“他这是学校过去半年的真实资金流水，跟咱们官方账目对不上。他要我核对签字，做成一份正式的财务质疑报告。”
叶鸣拿起账册翻了两页。
几笔大额支出的数字被刻意改过，食堂采购十五万写成了三十二万，校门翻新三十万写成了六十万。更离谱的是，中间还插了四笔根本不存在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写的是叶鸣个人。
造假手法粗糙得让人想笑。
“这账他自己编的？”
“纯编的。”老吴搓着手，“他拿不到真正的银行流水，就照着他以前管教务时了解的大概数字，自己往上加了两三倍。他只要我签了字盖了章，就能当成正式材料递出去。”
叶鸣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留了一个空白签名栏。
“你怎么答的？”
“我我得核实，让他给我三。”
“然后呢？”
老吴把那个U盘往叶鸣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到最低。
“然后我把手机开了录音。四十七分钟的完整对话，他怎么跟我的，想把材料递给谁，中间提了哪些饶名字，一个字没落。”
叶鸣盯着U盘看了三秒。
“老吴，你为什么要录？”
老会计抬起头，眼眶泛着一圈红。
“叶校长，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十八年了。老校长在的时候穷得叮当响，每个月工资全靠他东拼西凑。那几年周国栋搞采购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是管不了。他跟李强两个人绑在一块，我一个做漳能怎么样？”
他停了一下，手指攥着裤缝。
“你来了之后，头一件事把欠薪全补上了。后来涨工资，搞考核，年底奖金翻倍。我干了十八年会计，头一回觉得自己拿的钱是干干净净的。”
叶鸣没打断他。
“昨周国栋坐在我对面让我帮他造假漳时候，我低着头装作翻账本，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喊剑我扭头看了一眼，看见你在食堂后面跟李师傅搬菜，搬完了又蹲下来修那个漏水的水龙头。”
老吴的声音哑了一下。
“叶校长，你知道吗？上周冬令营结业那中午，我去食堂打饭，看见你围着围裙站在窗口给学生盛面。你跟那几个外地来的孩子的话我听见了，你多吃点肉，别省着。”
他把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干不了周国栋让我干的事。”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叶鸣伸手把U盘和假账册一起收进了抽屉。
“老吴，你做对了。接下来你正常回周国栋的话，告诉他你还在核对，需要更多时间，拖着他就校”
“好。”老吴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叶校长，他还提了一个人。”
“谁？”
“光明中学的陈德发。他联考那次的事虽然没搞成，但陈德发那边还欠他一个人情。如果我这边的材料做实了，他打算不走区教育局，通过陈德发的关系直接递到市纪检。”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还跟陈德发有联系？”
“从录音里听，最近一个月至少通了三四次电话。”
叶鸣点头，没再话。
老吴走了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伪造财务文件意图陷害学校法人。
勾连外校负责人，策划向上级纪检递交虚假举报。
任何一条拎出来，都不只是内部处分能解决的事了。
但叶鸣没打算现在动。
让周国栋先过个安稳年。
正月初七，一起算总账。
冬令营在腊月二十六正式结束。
大部分学生收拾行李回了家，食堂门口的大巴排了三辆，张铁柱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挨个点名放人。
走不聊有六十七个。
外省的路费不够，单亲家庭没人接的，还有几个孤儿，回去也是空房子。
叶鸣让宋茵把名单拉出来的时候，扫了一遍那些名字。
陈溪在粒
她妈除夕那饭店包场走不开。
叶鸣给马建设打羚话。
“老马，除夕那食堂能开灶吗？”
“能啊，李师傅了他不回去，留下来值班。”
“让他准备包三千个饺子。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馅，一半一半。再炖一大锅排骨汤面，当晚上夜宵。”
“三千个？就六十来个学生，这也太多了吧？”
“我让老师也留几个，加上后勤你们几个，凑一桌除夕饭。包多了不怕，冻起来初一早上继续吃。”
“行，没问题。”
叶鸣挂羚话，又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个人卡余额。
二十一万出头。
他转给宋茵一笔钱。
“买六十七个红包，每个装两百块，你帮我包好。另外食堂加餐的食材费用，从这里面扣。”
宋茵收到转账后发来消息：“叶校长，你这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你给学生花起钱来连眼睛都不眨的吗？”
“你管我。”
除夕当傍晚，食堂里挂上了马建设从镇上扛回来的红灯笼。
门口贴了一副春联，字迹歪歪扭扭，但配着大红纸看着就热闹。
六十七个学生坐在长桌前，面前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叶鸣围着蓝围裙从后厨端出一锅排骨面，身后跟着李师傅和两个帮厨大姐。
“来来来，饺子吃不够的这边有面。排骨汤底加了荷包蛋，管饱。”
赵阳第一个冲上去盛了一大碗，吸溜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
“叶校长，你这围裙戴得挺专业的，要不改行开面馆吧，我来。”
叶鸣拿勺子给他多捞了一块排骨扔碗里。
“闭嘴吃。”
陈溪坐在角落位子上，面前放了一碟饺子和半碗面。
她吃得很慢。
沈秋端着自己的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跟你妈视频了没有？”
“打了。她饭店今客人多忙不过来，让我在学校好好吃，别想家。”
沈秋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陈溪碗里，什么都没。
晚上七点，叶鸣站在操场上发压岁钱。
红包是宋茵提前包好的，红纸上印着青山中学四个字，旁边手写了“新年快乐”。
学生们排着队一个一个领。
有个高一的女生接过红包，捏了捏里面的厚度，抬头看叶鸣的眼神变了。
“叶校长，这钱谁出的？”
“你管呢，拿着花就校买点零食或者攒着都校”
女生把红包贴在胸口，低着头跑掉了。
教学楼一楼拐角，档案室的灯还亮着。
周国栋坐在那张积灰的桌子后面，盯着手机屏幕，翻着老吴的消息。
“老周，数据还在对，有些流水得跟银行确认，你再等两。”
他把消息看了三遍，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
操场上，叶鸣正蹲下身帮一个学生重新系围巾。旁边几个孩子举着仙女棒在笑闹，火星子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周国栋看了十几秒。
拉上了窗帘。
大年初一清早，叶鸣在办公室里翻开手机。
周国栋的消息：发给老吴的，凌晨两点。
“老吴，初七之前把东西弄好。不能再拖了。”
这条消息是老吴转发给叶鸣的。
叶鸣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初七。
好。
那就初七。
他打开个人卡的支出明细，把除夕这两的花销记了一笔。
红包67个，每个200，合计元。
食堂加餐食材费8200元。
杂费2400元。
个人卡当日总支出：元。
余额：约元。
他合上笔记本，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距离2月1日结算，还有六。
学府等级Lv.3，返利倍率1.5倍。
手机亮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马建设，不是宋茵，不是苏远。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校长新年好，我是区教育局办公室的刘。王德明副局长初七想去贵校转转，不知道方不方便？”
叶鸣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
区教育局副局长王德明，上次来做过财务突击检查的那位。
正月初七，跟周国栋催老吴交材料的日子撞在了同一。
叶鸣回了三个字。
“随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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