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上午，第三节课。
高二化学教室。
林博站在讲台上把刚改完的随堂测验卷子一摞摞往下发。
他的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发卷子的时候他基本上面无波澜，念一个名字扔一张纸跟发传单似的。
今他念名字的节奏慢了一拍，念到某些饶成绩时会停顿一下。
“赵文强，62。”
“王海涛，58。”
“张蕊，71，进步不错。”
念到这儿的时候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林博居然会“进步不错”这三个字？
“陈溪。”
林博的手指捏着那张卷子顿了一下。
全班没人注意到这个停顿。
“80。”
教室里有一片安静。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陈溪一眼。
陈溪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还保持着刚才做笔记的姿势。她抬起头看着林博手里那张试卷，眼睛眨了两下。
“上来拿。”
陈溪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试卷。
她低头看着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
80。
不是78，不是79。
80。
她看了十几秒。
周围同学的交谈声传进耳朵里，但她听不清在什么。
她的手指顺着试卷边缘滑了一圈，把卷子对折了一下走回座位。
她没有欢呼，没有跟旁边的人分享，也没有笑。
她拉开书包拉链把卷子很轻地放了进去。
书包夹层里有一张三寸的旧照片，边角已经卷了，照片上是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笑得眯着眼睛，背景是一片脚手架。
化学卷子和照片挨在一起。
她把拉链拉上了。
下课铃响了。
林博收拾了粉笔和教案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叶鸣发了条消息。
“叶校长，汇报个事。陈溪今随堂测80分，氧化还原和离子反应两个大题全对，后面的实验推断扣了分但思路没偏。”
他打完这段话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这孩子有赋，我想继续带她。”
发完之后他自己看了看这条消息有点不习惯。
来青山中学之前他从来不会对一个学生用“有赋”这个词。在之前的私立学校，学生个个分数拉满，谁都有赋，谁的赋都理所当然。
但陈溪不一样。
四周前她连化学方程式配平都搞不明白，氧化还原反应对她来跟书没区别。四周后她能拿80分。
不是因为题目简单。今这套卷子是他按正常难度出的没放水。
是她真的在进步。
林博把手机揣回口袋不自觉地捏了两下下巴。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继续按这个节奏补下去期末化学陈溪能不能上85？
这个念头让他意外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替一个学生算成绩预期了？
校长办公室。
叶鸣看到林博的消息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陈溪的数据。
【陈溪 化学潜力激发效果监测：当前发挥率41%。预计在持续优质教学环境下期末化学成绩可达85至92分区间。】
41%。
激发卡只帮她打开了四成的潜力她就从不及格追到了80。
叶鸣的手指在面板上往下滑了滑目光落在最底下一行字上。
【注意：该生心理压力指数偏高，建议关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门被敲了两下。
宋茵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叶校长，陈溪化学80分的事你知道了吧？林博刚才跟我了我还专门去看了一眼成绩。”
“知道了。”
“我刚在走廊碰到沈秋她也听了，要自掏腰包给溪买个蛋糕。”
叶鸣点了下头。
“嗯。”
宋茵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叉在胸前。
“叶校长，您就不能表达一下？好歹这是陈溪的化学成绩第一次到80分，四周前她还是三四十分的水平。这个进步放在整个高二年级都排得上号。”
“我知道。”
“那你就没点别的想的？比如高兴？比如欣慰？比如为学生骄傲？”
叶鸣想了想。
“嗯。挺好的。”
宋茵歪了下头：“就这？”
叶鸣又想了想：“继续保持。”
宋茵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对了，下午第一节课间休息的时候沈秋要把蛋糕送给溪。她让我叫你一起过去校长夸一句比老师夸十句管用。”
“我去干嘛？”
“你去句话。一句就校夸她一下。”
叶鸣的表情有点为难。
“我不太会夸人。”
宋茵的眼皮跳了一下。
“叶校长你是校长不是哑巴。陈溪同学你很棒继续加油一共十二个字能吧？”
“能是能……”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十分语文组办公室到场。”
她走了。
下午两点十分。
语文组办公室。
沈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盒子，是超市买的那种切块蛋糕，草莓味，六块五。
宋茵在旁边整理着陈溪近一个月的各科成绩汇总。
陈溪被沈秋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支笔一脸茫然。
“沈老师找我什么事？”
沈秋把蛋糕盒推到她面前。
“恭喜你，化学80分。”
陈溪低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沈秋。
“沈老师，这个不用……”
“拿着不贵六块五的事。”
宋茵凑过来拿着成绩汇总笑着：“溪你看，你语文进步22分，英语进步12分，化学从38分到80分，一个月涨了42分。你是整个高二进步最大的学生，没有之一。”
陈溪的嘴巴张了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支笔。
沈秋和宋茵对视了一眼。
宋茵突然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门口站着叶鸣。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看样子是想偷偷路过。
宋茵一把把他拽了进来：“叶校长你也夸夸溪！”
沈秋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看向叶鸣。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叶鸣的视线从沈秋到宋茵再到陈溪背挺得跟电线杆一样。
他张了下嘴。
“嗯……”
沈秋挑了下眉。
“不错……”
宋茵微微前倾。
“继续。”
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三声整齐的叹气。
沈秋的声音飘过来：“咱校长是不是没有情感模块？”
宋茵：“他有但是出厂没激活。”
陈溪的声音很：“可是叶校长人很好的。”
叶鸣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下来搓了搓脸。
三个人盯着他看的那两秒钟他脑子里其实有一百句话可以。什么“你的努力我看到了”什么“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什么“你爸爸如果看到会很高兴”。
但话到嘴边就是出不来。
他打开系统面板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废物。
面板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溪 化学潜力激发效果监测：当前发挥率41%。预计在持续优质教学环境下期末化学成绩可达85至92分区间。】
他往下滑。
最底下那行字还在。
【注意：该生心理压力指数偏高，建议关注。】
心理压力指数偏高。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进步越大压力越大。从38分到80分所有人都在夸她进步快都在期待她继续往上走。
但没有人问过她扛不扛得住这种期待。
他拿起手机给宋茵发了条消息。
“帮我安排个事，让沈秋最近多留意一下陈溪的状态。不是成绩上的是情绪上的。别刻意别让溪察觉到。”
宋茵回得很快：“发生什么了？”
“直觉。”
宋茵没再追问回了个“好”。
叶鸣关掉对话框目光又落回那行系统提示上。
心理压力指数偏高。
他在记事本里翻到陈溪那页添了一行字：安排一次单独谈话时机待定。
写完之后他没合本子看着那行字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系统通知。
【提示：林博教师面板数据更新。师德值：65→71。教学意愿评估：中等→中高。变化原因：教学对象正向反馈激励。】
65到71。
林博的师德值六个点。
叶鸣把这个数字记下来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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