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西城废弃煤厂外围已经被三辆解放牌卡车和两辆军用吉普堵得严严实实。
陆寒霆站在煤厂大门口,左手背上的绷带已经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边,渗出来的血迹在昏暗的车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但他的眼神比这个冬夜还要冷上三分。
“一排封锁煤厂正门和两个侧门!二排沿围墙每隔十五米布一个暗哨!三排,跟我进去搜!”
他的命令简短且不容置疑,警卫连的战士们分头行动,军靴踩在碎煤渣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整座废弃煤厂在几分钟之内被死死围成了一个铁桶。
赵刚扛着手电筒跟在陆寒霆身后,两人穿过堆满废铁架子和破碎砖块的厂区,径直朝老周供出的那间锅炉房摸了过去。
锅炉房的铁门早就锈烂了半扇,里面的锅炉也拆得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铸铁底座,满地都是煤灰和碎铁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和难闻的潮气。
陆寒霆没有犹豫,直接走到锅炉房最里面那面看起来和其他墙壁毫无区别的砖墙前,抬手在第三排砖缝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咔嗒”一声轻响,整面墙体微微震动了一下,中间一块一米见方的区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窄门。
赵刚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只能照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和两侧粗糙的水泥墙壁,潮湿的霉味和地下特有的阴冷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团长,这防空洞的主通道少也有七八公里长,白永年那老贼已经跑了好几个时了,咱们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陆寒霆从腰间抽出手电筒,拧亮后往洞口冷冷照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他跑出际也没用!防空洞的出口就那一个,丰台那头,我两个钟头前就让黑鹰带人死死扎住口袋了。”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痛快地笑了出来,抬手朝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精兵分成三组鱼贯而入,军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数倍。
防空洞里的地形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主通道每隔不到二百米就会出现一个三岔路口,岔道口堆放着各种年代久远的杂物,有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甚至还有几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散发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刺鼻药水味。
陆寒霆沿途发现了三处伪装陷阱。
第一处是岔道口地面上铺着的一层薄木板,木板下面是一个半米深的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铁钉,明显是提前设置好用来拖延追兵的阴毒招数。
第二处更阴险,拐角的墙壁上绑了一根极细的铁丝,连着头顶上方一块松动的水泥预制板,一旦触发铁丝,整块预制板就会当头砸下来。
陆寒霆用手电筒的光柱扫到铁丝的瞬间,猛地伸手死死拦住了身后的赵刚,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远远地抛了过去。
铁丝被拽断,预制板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轰然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了三块,激起的灰尘让整条通道都灰蒙蒙的看不清路。
“娘的!这老狐狸还真够阴毒的,下这般死手!”
赵刚狠狠骂了一声,用力抹了把脸上的灰。
第三处是一段积水的低洼路段,水面上漂着一层黑乎乎的煤灰,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渗水,陆寒霆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水底,发现水下沉着几根带倒刺的铁丝网,专门用来割伤涉水者的脚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些粗糙但歹毒的陷阱布置,声音冷得结冰。
“不用绕路!贴着墙根走!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还拦不住咱们的脚步。”
通道越往深处走越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战士们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赵刚在一个拐角处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件被丢弃的锅炉工油污外套和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子内侧的汗渍还没有完全干透。
“团长,是老贼乔装打扮的行头!白永年绝对是打这条道蹽的,方向错不了,直通丰台出口!”
陆寒霆没有话,眼神锐利如刀,再次加快了脚步。
他们从主通道的丰台出口钻出地面的时候,外面的色还是漆黑一片,冬夜的寒风裹着煤灰和尘土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出口是丰台郊区一条极其僻静的死胡同,两边都是废弃的红砖平房,胡同尽头被一面三米高的砖墙死死堵着,只有一个人勉强能钻过的窄豁口。
窄豁口外面,黑鹰已经带着八个端着步枪的战士严阵以待地等了两个多时了。
四盏军用探照灯从胡同两端同时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把整条死胡同照得纤毫毕现。
光柱的正中央,一个满脸煤灰、弓着背、穿着破旧棉袄的驼背老头正半蹲在窄豁口旁边,一只手还扶着墙壁,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姿势滑稽到了一定程度。
正是白永年。
他的乔装做得很到位,脸上涂了厚厚的煤灰,眉毛用什么东西染成了灰白色,棉袄也换成了丰台煤矿工人常穿的那种黑得发亮的旧款式,乍一看就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矿工。
但他右手手腕上那块没来得及摘下来的进口欧米茄金表,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反射出了极其刺目的金色光芒。
陆寒霆从胡同的另一端大步走了过来,十二个荷枪实弹的战士紧随其后,军靴声整齐划一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可抗拒的死亡压迫福
二十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白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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