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了。
苏悦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灰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脚步不紧不慢,面色平淡到了让人发寒的程度。
老周的目光从赵刚身上移到了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嘴角的讥讽更深了:“白家怎么也算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真是滑下之大稽。”
苏悦没有理他。
她径直走到审讯桌前面,将灰布包裹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一副十三根粗细长短各异的银针,针身泛着暗沉的冷光,针尖细如蚊喙。
“赵刚,出去。”
苏悦头也不抬。
赵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陆寒霆,陆寒霆微微点了下头,赵刚立刻转身出了门,顺手带上了审讯室的铁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苏悦从银针包里取出邻一根针,指尖捏着针尾慢慢转动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老周的脸上。
“你不肯话,无非是觉得死就是最坏的结果。”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了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真空状态,“但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有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老周轻蔑地嗤笑出声:“少拿这几根破针吓唬人!老子当年在敌伪特务科受过的大刑,你一个黄毛丫头连做梦都想不到!”
话音未落,苏悦的手动了。
第一根银针没有任何预兆地刺入了老周右手虎口的合谷穴,进针的速度快到老周嚣张的尾音还卡在嗓子眼里就已经扎了进去,针尖透过皮肤直入骨膜层。
老周的嘴巴瞬间张大了,想叫,却发现自己的声带被难以名状的剧痛完全锁死了,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变流的凄厉嘶鸣。
那不是普通的针灸疼痛。
苏悦在这根银针的针尖上涂了一层极薄的无色透明液体,那是她在空间里提取的超强效神经松弛吐真剂,这种药剂会在刺入穴位后沿着经络快速渗透,让人体的痛觉神经被放大数十倍,同时瓦解大脑皮层对意志力的控制。
配合的针法,是中医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
这套针法最早记载在唐代孙思邈的《千金要方》里,专门用于治疗癫狂之症,通过刺激人体十三个与神志相关的特殊穴位,可以彻底打开饶精神防御。
苏悦前世在中医药大学的古籍善本室里找到过这套针法的完整手稿,曾经在数十具医学教学模型上反复练习过进针的角度和深度,直到烂熟于心。
第二针,人中穴。
第三针,少商穴。
第四针,大陵穴。
每一针扎下去,老周的身体都会剧烈地弹跳一下,焊死在水泥地上的铁椅子被他挣得咣咣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到了近乎爆裂的程度,冷汗把他的蓝布工装浸透了两层。
苏悦的手法极快,每一针之间只间隔几秒钟的时间,但角度和深度精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十三根银针在不到两分钟内全部刺入了对应的穴位。
老周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极度的剧痛和吐真剂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大脑皮层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嘴唇不受意志支配地开始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水控制不住地从嘴角往下淌。
苏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到了冰点。
“白永年藏在哪里?”
老周的嘴唇疯狂地抖着,他的眼球在眼眶里无规则地转动,理智拼命告诉他不能,但被药物摧毁了大半的神经系统已经完全不再听从他的理智。
“我……不……”
苏悦伸手拈住了刺在他人中穴上的那根银针,手腕微微一转。
老周的身体如同通电般猛地弓成了虾米,一声近乎野兽濒死嘶吼的惨叫从他喉咙深处轰然爆开,那种疼痛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正常的忍受极限,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支离破碎,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防……防空洞……他化了装……穿锅炉工的衣服……从西城废弃煤厂的地下入口进防空洞……沿着主通道一直往东走……出口在丰台……从丰台坐货运火车去津港……”
老周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眼泪、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声音断断续续但内容清晰得惊人。
“白家的金子……藏金窟……就在西城废弃煤厂的地下二层第三个通风井旁边……锅炉房的假墙后面……那道德国造的转盘暗锁,密码是一九四九一二一七……那是调包那的日期……”
陆寒霆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将老周供出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右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用铅笔飞快地记录着关键坐标和路线。
老周吐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一样瘫倒在铁椅子上,双眼翻白,嘴角冒着白沫,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苏悦面色不变地将十三根银针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干净针身上残留的药液,重新包好灰布包裹,自始至终没有多看老周一眼。
她转身走到陆寒霆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铅笔本子扫了一遍,确认所有关键信息都已经记录完毕后,把本子还给了他。
“坐标和路线都齐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但眼底深处有一层细微的疲惫,“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的战场了。”
陆寒霆把本子贴身收好,低头看着她因为长时间握针而微微发红的指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拇指在她的指腹上重重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轻,极短,但其中蕴含的心疼和郑重都被苏悦接收到了。
他松开手,推开审讯室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军靴声又急又沉。
“赵刚!”
“到!”
“通知警卫连全体集合,全副武装,十五分钟后出发。”
陆寒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冷硬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目标是西城废弃煤厂,通往津港的防空洞主通道。”
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步,侧过身看向审讯室门口站着的苏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昏暗的灯光里,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军靴声和被夜风卷起的衣摆。
苏悦靠在门框上,目送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医药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吉普和解放牌卡车在医院后门外排成了长队,车灯的光柱在冬夜的浓雾中切出了一条笔直的亮线,如同一把利剑朝着西城的方向汇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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