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车即将交错的前三秒钟,她的手腕一抖,那枚深灰色的爆胎钉脱手飞出,精准地落在了公路路面上,恰好处于卡车右后轮即将碾过的位置。
吉普车和卡车在这一瞬间擦身而过,间距近到苏悦能闻到对方驾驶室里飘出来的劣质旱烟味。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声沉闷的爆裂,紧接着是橡胶碎片被甩飞到空气中发出的尖锐呼啸,最后是整辆卡车车身突然失去平衡的金属扭曲声。
卡车的右后轮胎在碾过爆胎钉的瞬间炸裂,轮毂直接切入了路面。
满载着十来吨煤块的庞然大物在高速行驶中发生了剧烈的重心偏移,车尾猛地往右甩了出去,带着满车的煤块朝悬崖方向横滑而下。
卡车司机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试图把车拉回来,但轮胎已经丧失了全部抓地力,光秃秃的轮毂在碎石路面上摩擦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火花,车身的偏转角度越来越大。
陆寒霆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脚下的动作比意识更快。
他猛踩离合,拉起手刹,方向盘死打到底!
北京吉普在盘山公路的边缘爆发出一声尖厉的轮胎嘶鸣,车尾猛地甩了出去,整辆车在不足三米宽的路面上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一百八十度极限甩尾调头,车头瞬间从朝着前方变成了朝着后方。
在这个急弯的末尾,吉普车的车尾恰好对准了正在失控横滑的卡车侧面。
陆寒霆松开手刹,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吉普车猛地倒冲出去,铁质后保险杠死死撞在了卡车驾驶室的侧门上,这最后一下撞击,成了压垮这头钢铁野兽的最后一根稻草!
卡车的车身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平衡,沉重的车头带着整车十来吨的煤块,缓缓越过了悬崖边缘那条看不见的生死线。
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卡车的前半截车身已经悬空了,后半截还搭在路面上摇摇欲坠。
驾驶室里的司机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那是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的绝望。
然后重力接管了一牵
卡车带着满载的煤块轰然坠落,庞大的车身在下坠过程中翻滚了两圈,煤块漫飞散,巨大的黑色阴影狠狠砸进了百米深的谷底,溅起了遮蔽日的烟尘。
几秒钟的沉寂之后,谷底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火光从烟尘中冲而起,橘红色的焰柱照亮了半面山壁。
吉普车停在了悬崖边缘不到一米的位置上,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剧烈喘息着,引擎盖上冒着白烟,左侧车门凹陷变形,右侧车门的铁皮已经被刮得面目全非。
陆寒霆松开了方向盘,十指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用力而微微发颤,手背上有几道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鲜血正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淌。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苏悦。
苏悦的后背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扔出爆胎钉时的姿势,指尖的温度已经被寒风吹得冰凉。
她面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醒而稳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仿佛隔着生死线重新认识了彼此。
陆寒霆伸出手,手指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一根一根地把苏悦被风吹散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了耳后,然后宽大温热的掌心紧紧贴上了她冰凉的面颊。
“你刚才扔出去的那个东西……”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
“回去再!”
苏悦一把覆上了他的手背,手指按在他那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上,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你的手在流血,别乱动!”
陆寒霆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拇指在她颧骨上用力蹭了一下,抹掉了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煤灰,声音低哑却透着狠劲:“老子流点血算什么,你全须全尾的没受伤就行!”
谷底的火还在疯狂烧着,浓重的黑烟被山风裹挟着往上翻涌,刺鼻的烧焦柴油味弥漫了整段盘山公路。
苏悦借着掩护从医药箱里翻出了空间的绷带和碘伏,低头给陆寒霆的手背做简单的止血处理。
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的时候,她的指尖一直在轻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险些失去他的后怕。
陆寒霆用没受赡那只手反客为主,一把覆住了她正在缠绷带的手指,死死握紧,力道大得惊人,直到握得她的指尖不再有一丝颤抖为止。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引擎声,那是赵刚和黑鹰的车。
他们接到陆寒霆出发前约定的联络暗号后,一路拼死追了上来。
两辆军用吉普在弯道处发出刺耳的急停声。
赵刚跳下车,一眼看到现场惨绝人寰的景象。
半条公路被撞毁的煤块和碎铁皮铺满,山壁上有卡车撞击留下的深深凹痕,悬崖边缘的碎石被碾得粉碎,谷底还在冒着冲的黑烟和火光。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赵刚立刻点齐两名战士,用军用麻绳从悬崖边缘直接速降到了谷底。
卡车的残骸已经烧得只剩下了扭曲的铁架和一地焦黑的煤渣。
驾驶室被烈火吞噬后坍缩成了一团变形的废铁,里面的尸体已经完全碳化,四肢痛苦地蜷曲着,面目根本不可辨认。
赵刚蹲在烧焦的尸体旁边,戴上白手套,仔细翻检了尸体残存的衣物。
棉袄的外层已经烧没了,但贴身的衬衣内侧有一个用粗线死死缝住的暗袋。
袋子被体温和衣物的多层包裹保护住了一部分,里面的东西虽然边角焦糊,但主体尚可辨认。
那是一张对折了两次的薄纸,纸面上赫然盖着外贸局的红色公章,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潦草的签名。
赵刚把那张纸用镊子心翼翼地夹出来,凑近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张涉外汇款单的存根联!
汇入方是巴拿马一家空壳贸易公司,金额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万美元的巨款,用途栏填着“煤矿设备采购”,而最底部签字栏上的名字,赫然写着白振邦。
赵刚立刻把汇款单装进了随身携带的透明塑料取证袋里,抓着绳索迅速攀回了公路上。
陆寒霆接过证据袋,抽出那张焦糊的汇款单,目光如刀般在上面扫了两遍。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将单据折好,贴身装进了军装上衣的口袋里,眼神里透出森冷的杀意。
“上车,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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