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双S弯的位置,指尖慢慢敲了两下桌面。
“人呢?”
“用咱们在丰台煤矿场的人。都是老周以前安排的亡命徒,手上有过血案的,王老子都不怕。”
白振邦的牙关咬得咯咯响,面目狰狞如同恶鬼,“只要把他们撞下悬崖,车毁人亡,谁也查不出来,顶多算是一场刹车失灵的交通事故!我要让他们两口子死无全尸!”
白永年缓缓点了一下头。
“去办吧。手脚干净点。”
与此同时,霍家老宅的地下室里,被软禁了两的白晓琴终于等来了她的消息。
送饭的看守是白家多年前安插在霍家厨房里的一个打杂帮工,胆子很但贪财,白晓琴许了他五根黄鱼的价码让他帮忙传话,那人哆哆嗦嗦地把外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周妈被抓了,口供已经签了字画了押,她的身世全都暴露了。
白晓琴听到“保姆私生女”这五个字的时候,整个饶表情变化极其剧烈。
起初是不可置信的愕然,紧接着是极度的羞耻和愤怒,最后完全变成了一种扭曲到变形的滔怨毒。
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指甲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掌心,生生掐出了血。
她想起了苏悦第一次走进霍家大门时的样子,穿着一身洗旧聊蓝布棉袄,手里提着一个铁皮医药箱,肩膀挺得很直,眼神干净明亮,和走廊墙上那幅亡妻遗像里的女人几乎是同一副面孔。
而她白晓琴用了十五年精心维护的一切,不管是身份、地位、霍家养女的名号,还是出入军区大院的政治体面,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从苏悦那个乡下丫头身上偷来的!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嫉恨和绝望让她浑身发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她狠了狠心,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用渗血的指尖在一块手帕上歪歪斜斜地写了几行血字,死死塞进了那个看守的手里。
“给白振邦送过去!告诉他不管用什么阴招,一定要让苏悦那个贱人死!”
下午两点,陆寒霆亲自驾驶那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载着苏悦驶出了卫生总局招待处的大门,朝西山方向驶去。
苏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膝盖上摊着周桂兰供述的手抄副本,正在逐字逐句地核对里面涉及日子和地点的关键线索。
车窗外的京城初冬街景飞速后退,梧桐的枯枝在灰白的空下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车子驶出城区之后,公路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光秃秃的杨树林和远处起伏的山脊线,空气也冷了许多,苏悦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吉普车拐上了通往西山的盘山公路。
公路很窄,勉强容得下两辆车并排通过,一侧是削平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连最基本的石墩子都没有,只在弯道处立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桩。
苏悦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蜿蜒盘旋的路面,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陆寒霆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目光平直地盯着前方,嘴里极具威严地吐出两个字坐好。
苏悦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前方三百米处,一辆黑漆漆的解放牌运煤大卡车正停在急弯的阴影里,车头死死朝着他们的方向,驾驶室里的人脸藏在遮阳板后面,看不清楚。
后视镜里,另一辆同样涂着黑漆的十轮大卡正从后方快速逼近,巨大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震响的隆隆声。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把陆寒霆的吉普车死死夹在了中间。
前方的运煤大卡车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硕大的车头带着满载煤块的沉重车斗,像头疯牛一样直直地朝吉普车迎面冲了过来!
两车之间的距离在眨眼之间缩短到了不足五十米!
陆寒霆瞳孔骤缩,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判断还要快!
他右脚猛踩刹车的同时,左手将方向盘狠狠往右打死,吉普车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急速偏转,车身几乎是贴着右侧山壁死命擦了过去。
巨大的卡车车头带着灼热刺鼻的柴油黑烟从吉普车左侧呼啸而过,两车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二十厘米,狂暴的气浪将吉普车的左侧后视镜直接掀飞了出去,碎玻璃噼里啪啦地狠狠砸在了车顶上。
苏悦的身体被剧烈的惯性甩向右侧车窗,右肩膀狠狠撞在了车门内壁上,一阵钻心的钝痛从肩头直窜到指尖。
陆寒霆的右臂在她身体撞向车窗之前一把横过来,手掌死死扣住了她的左肩,硬生生把她摁回了座椅上。
“抓紧,千万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到发哑,下颌线绷得能切割钢铁,右臂的肌肉在军装袖管下面绷得发紧,五指扣在苏悦肩上的力度大到几乎要在她肩头留下指印。
前方的卡车冲过去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三十米外的弯道上急刹车掉头,车斗上的煤块被震得纷纷滚落,砸在公路上弹跳着滚下了悬崖。
后方的第二辆卡车同时加速逼近,两辆重卡再次形成了一前一后的夹击态势,把吉普车堵在了一段不到两百米的直道上,左边是削平的山壁,右边是没有任何防护的百米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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