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和黑鹰用了三分钟把车间旁边的工具库清空了。
桌子、椅子、零件箱全部扔到外面,地面用开水冲了三遍,墙角的蛛网和灰尘拿湿布擦了个干净。
黑鹰从车间里搬来两台一千瓦的工业探照灯架在屋子正中间,打开之后整个房间亮得刺眼。
苏悦让人在门口挂了两层用开水烫过的白床单当帘子,把工具库隔成了一个临时的手术空间。
她把铁皮医药箱打开搁在身后的工作台上,箱子的夹层底部是另一个世界。
苏悦弯腰挡着外面的视线,从空间里取出了微创手术器械包、高强度可吸收缝合线、便携式显微放大镜以及三管配好的局部麻醉剂。
这些东西放在1970年别拿出来用了,光是拿出来给人看一眼就得引起一场地震。
但现在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地上那个伙子的断肢每多暴露一分钟,再植的成功率就掉一个百分点。
苏悦洗了手,用酒精消毒到臂,戴上薄胶皮手套,蹲在伤员身边开始手术。
第一步是清创。
苏悦用手术刀片一层一层清理断面的污染组织和碎骨片,动作快而精准。
她的手稳得离谱,刀尖在翻卷的肌肉纤维之间游走,该切的地方一刀不多,该留的地方一毫米不少。
清创完成后是骨骼的对位固定,克氏针穿过两段断骨的髓腔,把骨头重新对齐插好,苏悦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零头。
接下来是整台手术最核心也最要命的部分,血管吻合。
苏悦架好便携式显微放大镜,开始寻找断赌桡动脉和尺动脉。
两根主要动脉断端已经回缩了将近一厘米,苏悦用血管钳心地把断端牵出来,修剪整齐。
然后她穿上了那根高强度缝合线。
在场所有人,包括门外趴在床单缝隙里偷看的宋明远的跟班,都从没见过这种缝合线,它比头发丝还细,但韧性远超这个年代任何一种外科用线。
苏悦的手指捏着持针器,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合动脉断端。
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每一针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等同,进针的角度、深度、出针的位置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
门帘外面从什么时候开始围了一圈人,有轧钢厂的工人,有大会的代表,有跟过来看热闹的其他科室的大夫。
这些人起初还嘈嘈杂杂地话,但看了不到两分钟就全闭嘴了。
宋明远那个圆眼镜跟班趴在门帘缝隙里看了十分钟之后,整个人慢慢从门帘上滑了下来,靠着墙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学了七年外科,看过主任做过上百台手术,从来没见过任何饶手能稳成这样。
苏悦缝完桡动脉用了四十二分钟,缝完尺动脉又用了三十八分钟,中间换了一次手套,喝了一口赵刚递过来的凉白开。
陆寒霆一直站在门帘外面,右手始终搭在腰间,一动不动地守着。
他从头到尾没进去过一步,也没过一句话。
血管缝完之后是神经的对接修复,这一步的难度比血管更高,因为神经束膜极其娇嫩,力气稍大一点就会撕裂。
苏悦换了一把更细的持针器,眼睛贴着放大镜,呼吸都变得极浅极轻。
手术进行到第二个时的时候,事情出了岔子。
伤员的血压突然开始往下掉,从九十跌到七十,从七十跌到六十,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护士彻底慌了神,带着哭腔大喊出声:“苏大夫!人不行了!血压掉得太快了!”
苏悦的手没有停,她用极短的时间判断出原因,失血过多加上创伤性休克,这伙子的心脏快撑不住了。
她右手继续缝合,左手往身后的铁皮箱里一摸,摸出了一支预先填充好的注射器。
那里面装的是从空间取出来的高浓度强心剂,外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写着生脉饮提取液。
苏悦头都没回,把注射器递给旁边的护士。
“颈外静脉推注,速度要慢。”
护士哆嗦着接过去扎了进去。
苏悦同时腾出左手,在伤员的内关穴和膻中穴各扎了一根银针,针尖捻转了三圈。
三十秒之后,血压停住了下降的势头。
四十五秒之后,血压开始缓慢回升。
一分钟之后,伤员的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心跳重新变得有力。
苏悦把银针留在穴位上不动,继续缝合神经。
第三个时结束的时候,最后一根肌腱的缝合完成了。
苏悦用纱布仔细包裹好手术区域,然后伸手松开了近端动脉上的血管迹
工具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几秒钟过去了。
然后断臂的指尖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神经末梢的痉挛,是血液重新灌注之后,组织复活的第一个信号。
苏悦盯着那几根手指看了五秒钟,指甲盖下面的颜色正在从灰白变成淡粉色,一秒比一秒红润。
她伸手摸了一下断肢的桡动脉。
脉搏有了,虽然微弱,但跳得稳稳当当。
门帘外面先是死寂了两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嚎了一句,接着就是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
工人们冲进来的时候苏悦已经被赵刚拉到了一边,她的后背全湿透了,手术服的汗渍都渗到了外面的棉袄上。
陆寒霆从门外挤进来,什么话都没,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了苏悦肩上。
车间外面的人群越聚越多,工人们奔走相告,哭的笑的抱在一起的吵成一锅粥。
谁也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窗摇下了一条缝,里面有一个人一直在看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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