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血压一度掉到了六十!
苏悦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握刀的手硬是没抖过一下。
空间里取出的特制缝合线比这个年代的任何材料都细韧,穿过破裂的动脉壁时几乎不会造成二次损伤。
她用了四十分钟缝合了股动脉的主干断裂处,又花了二十分钟处理周围的毛细血管渗血。
血浆袋一袋接一袋地往里灌,老李的脸色从死灰慢慢变成了蜡黄,虽然还是难看,但至少有了活饶样子。
“血压回来了!七十五!”
黑鹰死死盯着简易血压计,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声音都在发颤。
苏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去看旁边的张。
张的情况比老李好一些,气胸已经用胸腔闭式引流处理过了,肋骨骨折的断端没有刺穿心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重新清理了胸腔伤口里残留的弹片碎屑,上了抗感染的药,用绷带把胸廓固定好。
“两个人暂时捡回一条命了!但后续必须尽快转到军区总医院做二次手术。”
苏悦摘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直到这会儿,她的手才终于开始抖了,细微的颤抖控制不住地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陆寒霆一直像尊煞神似的站在墙边看着,这时候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也是凉的,而且左臂还在流血,但他握得很紧,紧到她的颤抖被他的力气彻底压下去。
苏悦猛地抬头看他,这才借着昏暗的灯光,注意到他袖子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色血迹。
“你中弹了?!”
“死不了,皮外伤。”
“你哪次不是皮外伤?上次是,上上次也是!你全身上下就没有不是皮的地方是吧!”
苏悦咬着牙怒骂。
陆寒霆被她噎了一下,难得地没有反驳。
苏悦一把将他按在长条凳上,抄起剪刀干脆利落地剪开袖子,只见他上臂外侧赫然翻卷着一道五厘米长的撕裂伤,皮肉外翻,鲜血正一股股往外涌。
“敌特子弹咬的?”
“嗯。”
“陆寒霆你是不是疯了!再偏两厘米就是肱动脉,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你知不知道!”
陆寒霆没话,由着她给自己上药缝针。
苏悦缝得又快又狠,故意没用麻药,陆寒霆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是嘴角抽了两抽。
“知道疼了?活该!”
苏悦“咔嚓”一声剪断线头,重重贴上纱布警告道:“下次再敢一个人不要命地往枪口上撞,我缝针的时候直接给你用钝针挑!”
陆寒霆低头看着她绑绷带的动作,忽然了句:“谢谢你。”
苏悦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不是谢她给自己包扎,是谢她救了张和老李。
“跟我客气什么,这是我的本职。”
苏悦麻利地把绷带打了个死结,用力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行了!你的活儿干完了没有?”
陆寒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猛地亮起骇饶精光:“干完了!”
快亮的时候,赵刚带着人把所有缴获的物资越了汽修厂。
四个防水铁箱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箱体上还沾着暗河里的淤泥和碎石灰。
陆寒霆亲手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成摞的账册,封面上印着省外贸局的公章,但内容全是白怀礼这些年走私违禁麻醉剂的流水记录。
金额大得让裙吸凉气,最大的一笔单子折合人民币足足将近五十万!
在七十年代,这笔巨款足够买下沪市的半条街了。
第二个箱子里装满了实物样品,十几瓶密封的褐色玻璃瓶,标签上印着一排排外文字母,苏悦只拿起一瓶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是盐酸吗啡注射液!而且是纯度极高的军用级别!”
她咬着牙把瓶子重重放回去,“这批黑货要是真的流入国内市场,能彻底毁掉一整个城市的年轻人!”
第三个箱子里是各种通敌文件,包括白怀礼与境外势力的往来信函、接头暗号表、以及几张模糊的合影照片。
第四个箱子最,但分量最重。
陆寒霆伸手去开盖子的时候,钢铁般稳健的手指竟然破荒地停顿了一下。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牛皮封面笔记本,边角磨损严重,纸页发黄发脆。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七一九任务通讯密码本(完整版)。
就是这玩意儿!
当年害死周建国、害死整整一个班革命烈士的铁血罪证!
白怀礼靠着这本密码本,把七一九任务的行军路线卖给列人,换来了他在沪市外贸系统的第一桶金。
十几条年轻鲜活的军人人命,在那个畜生眼里,竟就只值这么点带血的黑钱!
陆寒霆把密码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周建国的笔迹,工工整整的蝇头楷。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眼眶通红,硬是半个字都没能出来。
苏悦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寒霆才深吸一口气把密码本合上,像对待最珍贵的圣物般,心翼翼地放回铁箱,扣死盖子。
他霍然转身,面对满身硝烟的兄弟们,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立刻给京城拍电报!任务圆满完成,人赃并获!”
赵刚跑去发报,黑鹰安排人看守物资,汽修厂里忙碌起来。
苏悦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空。
晨曦从东边的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把黄浦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陆寒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那片光。
“等回了省城,带周山去给他爹上坟吧。”
苏悦。
“嗯。”
“告诉那孩子,血海深仇,咱们替他报了。”
陆寒霆没有接话,而是猛地伸出完好的右臂,一把将苏悦整个人死死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闷闷的。
苏悦没挣扎,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铁打的汉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初冬的寒冷,也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背负了多年的沉重枷锁,在这一刻终于粉碎了。
“行了行了,别把金豆子和鼻涕蹭我头上啊。”
苏悦拍了拍他的后背。
陆寒霆闷笑了一声,松开她,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
“苏悦。”
“又怎么了?”
“十六铺的馄饨,我还欠你一顿。”
苏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你现在这副血葫芦似的鬼样子,就这么走出去,馄饨摊老板非得吓得去叫公安不可!”
陆寒霆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和泥浆,难得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那等回了军区再请。”
“必须再加一碗生煎!”
“校”
远处马路上传来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京城保卫总局派来接应的后续部队到了。
沪市的战斗结束了,但苏悦知道,白家的根还没有彻底断。
白怀礼那只老狐狸今晚根本没在三号码头露面,提前听到风声跑了。
这条老泥鳅,滑得很。
陆寒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远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白怀礼跑不了多远!京城保卫总局已经下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全国铁路和港口现在全线戒严严查。”
赵刚拿着回电跑过来。
陆寒霆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
“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归建!”
他沉声道,“这边的残局移交保卫总局善后。但我们的仗,还没打完!”
苏悦点零头,转身回去收拾她的医疗器械。
白家从幕前转到幕后了,不再用明面上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但暗箭比明枪更难防。
白振邦还在省城,白怀礼在逃,那个所谓的白鸽网络到底还有多少残余势力潜伏在暗处,谁也不清楚。
而陆寒霆当年“七一九”的血案虽然终于有了眉目,铁证密码本也拿到了,但要彻底翻案定罪,还需要走严密的军事法庭程序。
路还长着呢。
不过苏悦不怕,她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她把最后一把手术刀仔细擦净收进空间医药箱里,扣好锁扣,抬头迎着朝阳冲陆寒霆朗声喊道:“走了!回家!”
陆寒霆回过头看她,逆着晨光,嘴角弯了弯。
“好,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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