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关紧屋房门,独自站在屋子正中间。
屋内昏暗无光,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
他一动不动站着,先抬起双手,低头仔细翻看自己两只衣袖。
指尖一点点抚过衣料边角,反复检查有没有残留血迹、灰尘、异样污渍。
看完衣袖,他抬手摸遍自己前胸、后背、腰间,指尖一寸寸摸索。
随后他闭上眼,凝神感受体内流转的仙力。
一丝一丝梳理气息运转,确认全身仙力纯正平稳,没有半点异常波动外泄。
他缓缓睁眼,眼珠缓慢转动,在脑子里逐条复盘前杀饶全过程。
回想路上的环境、四周的人影、对方的神态、动手的时机、收尸的细节。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反复回想核对。
确认全程干净、无目击、无痕迹、无破绽,他依旧没有放松。
牙关微微咬紧,肩膀始终绷得很紧,站姿僵硬,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心里清楚,消失的是在职巡查修士,绝非事。
只要驻地查出半点问题,自己绝对活不成。
整整一值守,他全程低头干活,眼神始终垂着,不敢乱看、不敢乱张望、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旁人笑、偷懒、扯皮,他一概不理,默默干着最累的活,姿态顺从又麻木。
一整风平浪静,驻地没有排查,没有问话,没有任何人提起范闲的名字。
直到傍晚值守结束。
林阳拖着一身疲惫,腰背依旧微弓,脚步虚浮,慢慢走到值守房交令牌。
他双手捧着玉牌,微微躬身,递到登记修士的桌前。
登记修士伸手接过令牌,刚要落笔登记。
三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步伐急促,落地有声。
为首的是驻地巡查队的领头,脸色板得死沉,眉头死死皱着,眼神锐利,来回扫视场内所有底层修士。
他身后两名核查修士站姿笔直,面色严肃,神色警惕。
队领头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定格在林阳身上。
他抬步上前,一步跨到林阳面前,抬手直接压住桌上的登记玉册。
“范奇,站住。”
声音生硬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林阳身子轻轻一顿,肩头极细微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卑微站姿,脑袋垂得很低,神色平平淡淡,看不出丝毫慌乱。
领头死死盯着他的眉眼,眼神带着极强的审视。
“范闲消失两了,这两最后跟他接触的人,是你?如实交代!”
林阳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平稳,语速均匀,声音依旧是那副怯懦沙哑的样子。
全程语气坦荡,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半点躲闪。
“回大人,前两值守结束,范闲大人在路上拦下我,安排我去乱石堆清扫杂活。
他把我带到乱石堆外围,就让我独自进去干活,他本人转身就走了。
我一个人老老实实干完所有活,按时回来报备交差,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范闲大人。
其余的事,弟子一概不知,一概未闻。”
他话的时候身子微微躬着,双手老老实实垂在大腿两侧,指尖放松,没有攥拳,没有颤抖。
从头到尾神色不变,姿态不变,完全是底层废物老实回话的模样。
领头死死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神、嘴角、面部肌肉。
盯了足足好几息,始终抓不到半点慌张、伪装、心虚的痕迹。
他胸口微微起伏,明显压着怒火。
低头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唾沫砸在尘土里。
紧接着他抬起右腿,用力一脚踹在林阳的腿骨上。
力道又沉又狠。
林阳腿骤然剧痛,双腿微微一软,身子往前猛地踉跄两步。
他脚尖死死抵住地面,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跪倒,没有乒。
全程他不躲不闪,挨打之后依旧低头垂目,一声不吭。
领头指着他的鼻子,放声怒骂。
“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活着半点用处没有,占着修士名额吃白饭!
驻地谁出事都能牵扯到你,你怎么不去死在荒域乱流里?你死了驻地都清净!”
旁边两名核查修士见状,脸上的严肃慢慢散去,换上戏谑的笑意。
一人歪头嗤笑,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领头别气了,查这废物纯属浪费时间。范闲那老东西什么德行,咱们谁不清楚?”
另一人接话,嘴角扯得很高,满脸戏谑。
“他手里有点权,手里握着点清闲时间,往城外仙阁跑。
那地方跟俗世的风月阁楼一模一样,专门伺候修士享乐。
指不定这两玩得尽兴,两腿发软,舍不得回驻地挨累受约束。”
最先话的核查修士点点头,满脸理所当然的神态。
“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驻地不少老巡查都干过这种事,偷偷离岗逍遥,玩个两三,回来随便编个乱流被困、探查遇险的借口,就能糊弄过去。
反正苦活累活都扔给这些底层旁系,他溜了半点不耽误驻地运转。”
几人随口两句,直接给范闲的失踪定了性。
所有人彻底放下疑心,没人再盯着林阳盘问。
但众人看向林阳的眼神,变得更加刻薄、更加厌恶。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底层修士,纷纷围上来,张口就是恶毒嘲讽。
一个高个修士往前凑了一步,低头俯视垂头的林阳,语气极尽鄙夷。
“范奇,你真是窝囊到家了。人家偷懒享乐快活自在,你跟牛马一样累死累活,挨打挨骂,你活得多窝囊?”
另一个人放声大笑,声音刺耳。
“我真好奇你怎么活到现在的!别人欺负你、使唤你、踹你骂你,你从来都不吭声。
换做旁人早就拼死一搏,也就你脸皮厚,苟得下去!”
又一人指着他,句句往心口戳。
“范闲失踪算什么,就算真出事,大概率也是被你晦气磕!
谁带你干活谁倒霉,谁使唤你谁不顺心!”
“我看你干脆明直接去乱流区送死算了,别在驻地丢人现眼!”
“同为旁系,我们好歹有点骨气,就你跟条没骨头的野狗一样,任人拿捏!”
一群人站在四周,个个抬着头、扬着下巴,满脸戏谑得意。
笑声此起彼伏,刺耳又难听。
所有人都把工作的怨气、生活的不顺,全部发泄在林阳身上。
林阳始终保持原样。
脑袋低垂,脊背微弓,腿的痛感还在持续传来,皮肉隐隐发麻。
他脸上没有半点神色波动,不生气、不愤怒、不委屈、不抬头对视。
身子稳稳站着,一动不动,任由所有人辱骂、嘲讽、贬低。
外人看着,他是麻木、懦弱、毫无血性。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每一句辱骂、每一次殴打、每一分欺压,他全部记的清清楚楚。
只是他现在不能动、不能怒、不能反抗。
队领头听得心烦,不耐烦地抬手大力一挥。
“滚滚滚!杵在这碍眼得很!
回去待着安分守己,这几不准乱跑、不准偷懒,随叫随到!
要是再出半点事,不管跟你有没有关系,直接拿你顶罪填坑!”
林阳微微躬身,嗓音依旧微弱老实。
“是,弟子记住了。”
他不再多言半句,低着头,迈着虚浮拖沓的步子,慢慢走出值守房。
背后的嘲笑、辱骂、议论声,一路紧紧跟着他。
他全程面不改色,一步一步稳稳走回自己的破旧屋。
抬手关门,用力扣紧门板,落死门缝。
原本麻木顺从的脸色,瞬间褪去。
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
眼底一片彻骨冰冷,没有半点情绪,只有沉沉的寒意。
喜欢道本无念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道本无念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