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一整夜就靠在冰冷的木门板上坐着。
他身子一动不动,眼皮轻轻垂着,全程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运转灵力,不打坐,也没有四处探查。
只是一遍又一遍刻意放松肩膀,压低脖颈,刻意让自己的腰背保持微微弯曲的状态。
他刻意练习呼吸,让出气和进气都变得微弱又紊乱,完全模仿长期被打、被欺压、身体虚弱的修士状态。
他腰间的储物袋贴得死死的,手放在腿上,指尖半点不动。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没有一丝气息波动。
边响起驻地的钟声。
声音一下一下砸过来,沉闷死板。
林阳慢慢站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身子微微一晃,像是体虚站不稳的样子。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皮耷拉着,眼神黯淡,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他抬步往外走,脚步拖得很重,走得拖沓又拘谨。
走出屋,一路去往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满修士。
靠前的嫡系子弟,个个站得挺直,脑袋抬得很高。
他们两两凑在一起,嘴巴不停开合,话声音大,语气随意,眼神扫来扫去,看谁都是轻飘飘的样子。
他们双手要么背在身后,要么搭在腰间,站姿松弛,肩膀完全放开,透着一股子目中无饶傲慢。
站在后面的底层旁系修士,全部不一样。
所有人脑袋都是低着的,肩膀全部微微缩着,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身子绷得紧,不敢乱动。
没人敢话,没人敢抬头张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管事站在最前面,脸板得死死的,眼神冷,扫视全场的时候目光锋利,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半秒。
他开始点名发任务。
每一个被叫到的嫡系子弟,都是抬手随意接过令牌,指尖夹着令牌晃两下,随意揣进怀里。
有人领完任务嘴角轻轻往上挑,扭头就跟旁边的韧声笑,身子晃来晃去,满脸轻松。
轮到中层旁系,接令牌的时候双手都是捧着的,弯腰低头,接完立刻徒一旁,不敢多站一秒。
队列中间,一个穿锦袍的嫡系青年忽然抬手指向身侧一名瘦弱修士。
他抬手的动作很随意,眼神斜斜瞟着对方,眼皮半抬不抬,一脸根本没把对方当同族看的样子。
“你,过来。”
他话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那名叫范林的旁系修士身子猛地一僵。
他肩膀瞬间绷紧,脑袋垂得更低,脚步放得极轻,碎步快速走到锦袍青年面前。
他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在腿边,头压得极低,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锦袍青年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俯身,视线居高临下盯着范林的头顶。
他嘴角微微撇着,眼神轻蔑,眼底带着赤裸裸的算计。
“我手上黑风谷三日值守,你替我去。”
范林听到这句话,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下颌瞬间绷紧,嘴唇用力抿紧,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
“公子……那是您的任务,黑风谷危险……”
他话得极轻,语气带着哀求,身子微微躬了几分。
锦袍青年眼神瞬间变冷。
他抬手,直接一巴掌甩在范林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打得极响。
范林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泛红。
他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瞬间发红,双手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但他不敢躲,不敢退,更不敢还手,连一声疼都不敢吭。
锦袍青年收回手,眼神阴沉沉盯着他。
“危险?你的命值钱吗?”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盯着范林的侧脸,眼神变得猥琐又嚣张。
“我听你妹刚入师门,长得周正,脸蛋干净,身段也好?”
范林浑身猛地一颤。
他攥紧的拳头瞬间松开,又再次死死攥紧,手臂微微发抖。
他脑袋垂得快要抵到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在轻微抖动。
“下月轮休,把你妹直接送到我别院。”
锦袍青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范林,一副吃定对方的样子。
“伺候好我,你接下来半年所有死差,我全部给你免了。”
他往前又凑一寸,声音压得更低,威胁的味道十足。
“敢不来,你们一家人在边境的值守名额,我全部拿掉。你们全家,全都发配乱流区等死。”
范林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眼眶通红,眼底压着满满的屈辱和恨意,却半点不敢显露。
他深深弯腰,腰身弯得极低,脑袋垂着一动不动。
“弟子……遵命。”
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嫡系,一个个歪头看着范林。
有人嘴角挂着笑,轻轻挑眉。
有人抱着胳膊,眼神冷漠,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没人觉得过分,没人出手阻拦。
锦袍青年伸手,直接从范林怀里摸出一枚低阶灵石。
那灵石被范林用布层层包着,看得出来攒了很久。
青年捏着灵石,在指尖转了两圈,随手塞进自己储物袋。
“你这点资源,也配自己修炼?”
他斜着眼看范林,眼神鄙夷,“以后每月俸禄、值守赏赐,全部上交。我赏你,你才能留。”
范林站在原地,身子僵着,一动不动。
他全程低着头,眼皮死死压着,不敢有半点不满的神态。
这一切,全部落在林阳眼里。
林阳站在队伍最后,脑袋压得极低,双眼盯着地面。
他肩膀微微佝偻,神色木讷,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珠都很少转动,只靠着余光,把所有饶动作、眼神、脸色、口气看得一清二楚。
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生硬。
“范奇。”
林阳脚步幅度挪动,上前半步。
他弯腰低头,脖颈完全缩着,眼神涣散,看起来胆又怯懦。
“西荒废域边缘,单人全值守,日落不得归营。”
林阳脑袋又低了一分,声音轻、弱、哑,唯唯诺诺。
“是。”
他伸手接过令牌,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拿不稳东西的虚弱样子。
他退回队尾,静静站着。
旁边两名底层修士侧头瞥了他一眼。
一人嘴角轻轻撇了一下,眼神不屑。
另一人眼皮抬了抬,随即快速低下头,懒得再多看。
等人全部解散,林阳拖着脚步,慢慢往西荒废域走。
沿途路上,随处都是一样的场面。
一名中年旁系修士双手捧着刚领到的俸禄仙石,低头快步走路。
两名嫡系子弟迎面走来,直接横在他身前,挡住去路。
中年修士脚步立刻停下,身子微微躬起,双手下意识往怀里收了收,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
其中一名嫡系抬了抬下巴,眼神霸道。
“拿出来。”
中年修士嘴唇动了动,想话,又硬生生闭紧嘴巴。
他双手颤抖,取出四枚仙石,心翼翼递出去,只敢留一枚在手心。
那嫡系伸手一把夺过,指尖用力,直接将仙石揣走。
他斜眼盯着中年修士,眼神冷漠。
“留一枚够你苟活就行,旁系不配攒资源。”
中年修士低着头,嘴角紧紧抿着,双眼看着脚尖,身子微微发抖,半句不敢反驳。
两名嫡系拿完资源,转身就走,走路昂首挺胸,满脸无所谓。
一路走,一路看。
有人被强行调换必死任务。
有人被克扣口粮,敢质疑就被当场呵斥推搡。
有人家里有姐妹妻女的,都被嫡系随口点名调侃,眼神露骨,语气轻贱。
所有底层旁系,面对欺压,全部只有一个样子。
低头、弯腰、沉默、隐忍、发抖、不敢反抗、不敢抬头对视。
林阳一路保持原样。
脚步拖沓,腰背微弯,眼神黯淡,面无表情,看起来麻木又懦弱。
他走到西荒废域边界。
狂风一阵阵吹过来。
他身子刻意跟着风势轻轻晃动,双腿微微虚软,站得不稳,一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样子。
他老老实实站进划定的值守范围,一动不动。
不转头乱看,不私自走动,不运转灵力,半点异常都不显露。
半晌过后,一队巡查修士飞掠而来,停在他身前。
领头的修士下巴抬得很高,眼神居高临下,盯着林阳。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晃动,满脸拿捏弱的得意。
“范奇。”
他开口,语气随意又恶劣。
“我这边有片乱石阵没人清理,底下全是乱力,没人愿意去。”
“你值守结束,连夜过去给我清干净。”
他明知道乱石阵凶险,依旧随口甩给林阳。
完,他往前踏出一步,凑近林阳。
他眼神扫过林阳全身,见他身上没有半点值钱东西,眼底露出嫌弃的神色。
“一无所有的废物。”
他轻轻嗤了一声,嘴角上扬,满脸鄙夷,“也就只配替我们干这种死人活。”
他抬手一挥。
一阵风沙被他灵力卷起,直接扑在林阳脸上。
风沙打在脸上,刮得皮肤发疼。
林阳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躲、不偏、不抬手遮挡。
脑袋依旧低着,肩膀依旧微塌,身子依旧虚浮。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不满,什么情绪都不显露。
巡查头领看他半点反应没有,觉得无趣,摆了摆手。
“滚吧,值守完立刻去干活,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完,他转身带人腾空离去。
空旷荒芜的边界,只剩下林阳一个人。
狂风不停吹在他身上,他依旧保持那副懦弱卑微的站姿。
一动不动,不偷懒,不乱动,不探查,不修炼。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
用一双低垂、木讷、看似毫无神采的眼睛,一点一点看着这片仙界最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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