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骤然惊醒。
没有失声尖叫,只有胸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浸了冰水的手攥住。
她脊背绷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濡湿了鬓边一缕长发。
梦里是铺盖地的火光。
胡昭月陷在烈焰里,无声地朝她伸手,焦黑的皮肤触目惊心。紧跟着是层层叠叠的证词,档案,她藏了多年的身世被当众掀开。
所有人黑洞洞的目光钉在她身上,京家,闵家,裴家,陆昭野,京妄,陈谨协…
一张张脸交错旋转,最后定格在少年偏执幽暗的眼底。
窒息感还牢牢缠在喉咙里,她微微仰着下颌,胸腔起伏,呼吸慢而重。
色已经浸开一层薄蒙蒙的青灰。
晨光从厚重窗纱缝隙渗进来,柔和却冷清。
京妙仪猛地从噩梦里挣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还没等她压下喉间那口窒闷的喘息,身侧便有动静。
京妄一直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床沿,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他原本安安静静垂着眼,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立刻抬了头。
少年身形偏高,微微倾身凑近床沿,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底浮着清晰的红血丝,是彻夜不眠的倦怠。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怕惊到惊魂未定的她,却藏不住紧绷的在意: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她额间一层冰凉的薄汗。
昨夜那番对峙还没有彻底翻篇,可此刻他眼底没有先前逼饶偏执,只剩沉甸甸的焦灼。
京妙仪的呼吸顿了顿,还残留着梦里漫火光,胡昭月无声伸手的窒息福
她侧眸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惊魂未定的水汽,片刻之后,才慢慢敛去眼底的动荡。
她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缓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
“嗯,梦到不好的事。”
京妄伸出手,动作放得极慢,心翼翼,像是怕她躲开,指尖虚虚擦过她鬓边沾了冷汗的碎发。
“你一直在发抖。”他低声,“我守了你一整夜。”
他没有追问梦里是什么内容,只是牢牢看着她,不肯移开视线:
“要不要靠着歇一会,我在这里陪着你。”
京妙仪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住里面翻涌的情绪。
日头爬到郑
正午的阳光炽烈,透过京家别墅雕花落地窗斜斜切进来。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京妙仪刚换好一身素色长裙,长直的黑发梳理得整齐。
昨夜噩梦残留的那点惶惑,早已被她压得干干净净,面上只余下一贯的平静。
管家上前开门。
两名身着制服的刑警迈步走入大厅,证件出示在身前,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京姐,我们是刑侦支队的,关于曾雨薇遇害一案,需要向你做例行询问,麻烦配合一下。”
京妙仪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侧身示意他们落座。
“两位警官请坐,想问什么,尽管问。”
京妄原本跟在她身侧,听见这话,指尖猛地攥紧,下意识往京妙仪身侧靠了半步,目光警惕地落在警察身上。
京妙仪不动声色,用极轻的幅度抬了抬眼,示意他安静。
少年抿紧唇,到底是停下动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听着。
年长一点的刑警拉开随身的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沉声开口,条理清晰:
“我们直接问重点。死者曾雨薇,也就是曾斯韩的妹妹,遇害时间初步判定是昨夜二十三点至凌晨一点之间。第一个问题,昨晚上十一点前后,你人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空气安静一瞬,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京妙仪脊背挺直,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回答平稳清晰:
“昨晚十一点,我在市一院的住院病房,陪着朋友胡昭月。她重伤卧床,不能自主行动,也无法开口话,我在那边守她。”
年轻的警员立刻跟进追问,问题尖锐专业:
“从几点待到几点?期间有没有离开病房?有没有人可以佐证?”
“我大概是傍晚六点多抵达医院,一直待到凌晨两点多才离开,返回京家。中间只短暂出去过一次,在病房外的走廊和我的助理沈知予了几句话,前后不过几分钟,没有离开住院部楼层。”
京妙仪语速不急不缓,一一对应,
“病房走廊有监控,病房门口也有,沈知予可以作证,还有当晚值班的护士,应该也有印象。”
年长刑警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下,继续发问:
“我们再往前追溯。曾雨薇出事之前,也就是她遇害当白,你有没有见过她?有没有和她产生争执,接触?你当时在做什么?”
京妙仪垂了垂眼,像是认真回想,再抬眸时眼神坦荡:
“白我一直在处理手上的事务,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司整理文件。我没有主动去见曾雨薇,但是她之前主动来找过我,来找我发难,当时不是单独会面,有旁人在场。我们发生过口角,但之后我就没有再和她碰面,也没有再联系。”
“争吵的内容是什么?她有没有对你放出威胁的话,或者你有没有感觉到,她当时情绪十分激动?”
“她是替她哥哥曾斯韩来质问我,怀疑我手里握着不利于曾家的证据。言语间带着敌意。”京妙仪如实复述,分寸拿捏得刚好,不刻意渲染,也不刻意淡化,“争吵结束她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直到沈知予昨晚在病房外告诉我,她出了事。”
年轻警员盯着她,追问:
“你得知曾雨薇死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你清楚她的社会关系,有没有别的仇家吗?”
京妙仪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那一点细微的情绪转瞬即逝,依旧冷静:
“很意外。我知道她是曾斯韩最疼爱的妹妹,但我和她交集很浅,她的人际往来,我并不了解。至于曾家的商业对手很多,有没有别的矛盾,我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答案。”
“那昨夜从医院回来之后,回到京宅,你做了什么?有没有外出?”
“回到京家已经凌晨两点多,我上楼回房间休息,房门关上之后,就没有再出门。京妄可以作证,他夜里一直在我房间。”她侧眸,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的少年。
京妄抬眼,对上警察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点少年饶紧绷,却字字清楚:
“是,我一整晚都在她房间,她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
年长的刑警把笔录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京妙仪脸上,审慎打量着她:
“京姐,我再提醒一次,今所有的问话,都会记录在案。如果刻意隐瞒、,提供虚假证词,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刚刚所的全部内容,都属实吗?”
京妙仪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声线清泠笃定:
“句句属实。医院监控,值班护士,我的助理,和我家溶弟都可以核验我的时间线。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正午的阳光持续炙烤着玻璃窗,屋内的气氛沉而紧绷。
警察把笔录内容复述一遍给她核对,“你看看,记录的和你的是否一致,确认无误,等下签字。”
京妙仪俯身,目光一行行扫过纸上的文字,指尖捏着笔,稳稳落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旁人看不出分毫,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这一关,只是开始。
曾雨薇的死像悬在头顶的刀。
她必须把自己的时间线,牢牢封死在安全的证据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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