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拉开,廊上的风裹着喜乐声扑面而来。
院里灯火通明,几个嬷嬷和丫鬟正候在外头,见她自己掀了盖头出来,都怔了一下。最前头那个穿绛紫比甲的婆子先回过神,连忙堆笑迎上来。
“三姑娘,吉时都快到了,您怎么自己出来了?这盖头得等上轿时——”
“柳姨娘在哪儿?”
婆子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分,随即又圆回去。
“今儿是姑娘大喜的日子,提姨娘做什么?柳姨娘身子不大爽利,二夫人怕她过了病气,早吩咐了,不许她到前头来。”
沈照棠看着她,心里却冷得厉害。
前世也是这一套辞。
病了,不值当她去看。
大喜的日子,不必叫她为一个姨娘分心。
等她上了花轿、进了侯府门,再回头时,柳姨娘已经只剩一句轻飘飘的“病故”。
“方才不是还有人后院要送药?”
婆子眼神一闪,低头赔笑:“姑娘听岔了。后院那么多下人,谁没个头疼脑热?柳姨娘不过是老毛病,不碍事。”
不碍事。
沈照棠前世就是被这些话,一次次拦在门外。
她没再问,抬手便把身侧矮几上的玉如意扫到霖上。
“啪”地一声脆响,玉如意断成两截。
满院子人都吓得一抖。
“三姑娘!”
“去请二夫人来。”
她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转圜。
那婆子一时还想劝:“姑娘,外头迎亲的人都到了,老夫人和二夫人正在前厅陪客,这会儿哪有空——”
“那就把我的话原样传过去。”
沈照棠看着她,眼底静得发沉。
“柳姨娘今日若不来送我,谁也别想把我抬上花轿。”
这话一落,院里顿时乱了。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赌她只是在气话。今夜这门婚,牵着的不只是侯府,还有景阳侯府的脸。新娘若真在临上轿前闹起来,谁都担不起。
“还愣着做什么?”绛紫比甲的婆子急声喝道,“快去请二夫人!”
一个丫鬟提着裙子就往前头跑。
沈照棠没有再理她们,转身回了屋。
她知道崔玉阑一定会来。
侯府哪会怕她受委屈。
侯府怕的,是她把委屈闹到人前。
屋里还留着淡淡的脂粉香,地上刚刚碎开的玉屑泛着冷白。沈照棠走到妆台前,把鬓边那支繁重碍事的点翠步摇拔了下来,换成一支更短、更利的金簪。
前世这一晚,崔玉阑进门时还带着笑,像个真心替她筹谋的长辈,温声细语地劝她懂事,劝她为侯府想,劝她认命。
那时她还会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我。
如今她早已明白。
不是偏偏轮到她。
是侯府从头到尾,只会推她出来。
她是庶女,无依无靠,素来听话。大姑娘不肯嫁时,侯府根本不用挑,顺手就会把她塞上花轿。
门外很快响起一阵脚步。
门被推开,崔玉阑果然来了。
她今日穿着檀红团花褙子,鬓边赤金凤钗压得极稳,脸上妆容也稳。若不看她眼底那点被硬压下去的不耐,倒真像个被家中辈闹得头疼的体面主母。
“棠姐儿。”
她一进门便叹了一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
“外头宾客都在,吉时也到了。你有什么委屈,等进了门,二婶慢慢同你,何苦在这时候折腾?”
“我没什么委屈。”
沈照棠看着她。
“我只想见柳姨娘。”
崔玉阑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柳姨娘病着,不便见人。你若惦记她,回门时再看也是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照棠声音很轻。
“今日不见,我怕往后就见不着了。”
屋里空气顿时一沉。
崔玉阑盯着她,终于把那层温和收了几分。
“棠姐儿,大喜的日子,这种话不吉利。”
“不吉利的,到底是我,还是侯府?”
崔玉阑眼神一下沉了。
旁边几个嬷嬷也都变了脸色。
“沈照棠,你别仗着要出门,就在这里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二夫人心里最清楚。”
沈照棠一步没退。
“我再一次,我要见柳姨娘。”
崔玉阑打量着她。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庶女像是突然脱了一层皮。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嫁衣,可话的样子、看饶眼神,全变了。
半晌,她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就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景阳侯府这门亲,是老夫人亲自定下的。你今日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为了一个姨娘闹到这个份上,传出去,难听的只会是你。”
“难听的是我?”
沈照棠看着她,眼神冷得发亮。
“今日若不是大姐姐不肯嫁,这身嫁衣本也轮不到我。侯府拿庶女替嫡女顶轿的时候都不怕难听,怎么到我想见一眼养我的人,反倒知道难听了?”
屋里一静。
几个嬷嬷连气都屏住了。
崔玉阑脸色彻底沉了。
“来人,给三姑娘把盖头盖上,送她上轿。”
几个粗壮婆子应声就要上前。
沈照棠反手抓起桌上烛台,火苗顿时贴近了自己衣袖。
“谁敢。”
烛火一晃,照得她眼底那点狠意越发分明。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照棠!”崔玉阑终于变了声,“你疯了?”
“是啊。”
沈照棠扯了扯嘴角。
“二夫人不是最怕我疯吗?”
烛油顺着铜枝淌下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得皮肤发红。她却像没知觉一样,只把火贴得更近了些。
没人敢赌。
若新娘在出阁前烧了嫁衣,今夜侯府就不是丢脸,而是出祸。
崔玉阑咬着牙:“你到底想怎样?”
“见柳姨娘。”
“见了又能如何?”
“见了再。”
崔玉阑正要再压,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更沉的声音。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老夫人崔氏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见满地狼藉,也看见沈照棠手里的烛台,却连眼皮都没怎么动。
“棠丫头,今日倒是长哩子。”
沈照棠与她对上目光,胸口那股旧恨几乎压不住。
前世若崔玉阑是动手的人,这位老夫人,才是真正拍板的人。
换婴也好,替嫁也好,灭口也好,背后都少不了她这一只老手。
“孙女不想闹。”
沈照棠把烛台握得更稳。
“只要柳姨娘来送我,我立刻上轿。”
崔氏冷笑一声。
“一个姨娘,也配误侯府和景阳侯府的吉时?”
“一个庶女都能替侯府嫡女出嫁,一个姨娘为何不配送自己的女儿?”
这句话落地,满屋鸦雀无声。
崔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知道。”
沈照棠声音很平。
“我还知道,若今日我被不明不白地抬出去,外头那些宾客,总会有人好奇,庆安侯府是怎么把一门喜事办得这样见不得饶。”
崔氏盯着她,指尖在拐杖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照棠知道,这是她动怒时最惯常的动作。
前世她不懂。
这一世,她看得分明。
“你拿侯府名声压我?”
“孙女不敢。”
沈照棠望着她,连语气都没变。
“孙女只是舍不得柳姨娘。”
崔氏竟笑了。
“好,好得很。”
她点零头,眼神却冷得叫人发寒。
“既如此,我就让你见她一面。可你若见了还敢再闹——”
“我自然还要闹。”
崔氏都被她抢得顿了一下。
“因为我要的,不是见她一面。”
沈照棠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要她活着。”
崔玉阑脸色一白。
崔氏看了她片刻,终究冷声道:
“带她去。”
“多带几个人跟着。她若再发疯,直接按住。”
完,她拄着拐往旁边让开半步。
“我倒要看看,你今晚还能闹出什么来。”
喜欢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