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然洪亮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围观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那份和离书,字迹冲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自今日起,我宋思然,已与钱家秀才钱文柏,正式和离!”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一个女人,如此理直气壮地宣告自己和离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
宋思然没有理会众饶震惊,她将和离书收好,目光转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钱文柏。
“和离书已签,但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她当着所有饶面,开始一笔一笔地,清算她这五年来的“总账”。
“我嫁入你钱家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这五年,我侍奉你那尖酸刻薄的母亲,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五年,我为你生下一对龙凤胎,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了一遭,你人在何处?”
“孩子出生后,我一个人拉扯他们长大,喂奶换衣,生病熬夜,你又人在何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钱文柏的脸上,也砸在所有听众的心上。
她伸出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这五年,我每日不亮就起,纺纱织布,补贴家用。按市价,我每日至少能织半匹布,价值三十文。五年下来,就是五十四两银子!”
“这五年,家里的几亩薄田,全是我一个人在打理。春种秋收,从不懈怠。每年产出的粮食,除了供你一家嚼用,余下的还能卖上三四两银子。五年,又是二十两!”
“这五年,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下钱来,给你寄去当盘缠,让你在城里安心读书。这些钱,加起来,少也有十两!”
“还有我抚养一双儿女的开销,吃穿用度,头疼脑热,哪一样不需要钱?”
她一笔一笔,一条一条,将这五年来的血汗和付出,清清楚楚地算了笔明细账。
“钱文柏,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
“我这五年的血汗,这五年的青春,难道连你许诺的五百两银子都不值吗?”
她的质问,振聋发聩。
周围的邻居们,听着她泣血般的控诉,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补丁旧衣,和她身后那两个瘦得像猫一样的孩子。
再看看院子里那个穿着光鲜绸缎的秀才,和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寡嫂。
一个鲜明到刺眼的对比,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所有饶同情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在外逍遥快活,让老婆孩子在家里受苦!”
“就是啊,还跟自己的嫂子勾搭在一起,简直是败坏门风!”
“这种人也配读圣贤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鄙夷的目光,唾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钱文柏和姚氏彻底淹没。
钱文柏百口莫辩,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和名声,在这一刻,被宋思然扒得干干净净,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姚氏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宋思然“大度”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罢了,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我也知道你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样吧,这院子里的东西,你让我随便挑几样,就算抵了这笔债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这番“通情达理”的话,又为她博得了一片赞誉。
“宋家媳妇真是个好人啊,都到这份上了,还替他着想。”
“唉,真是好人没好报。”
钱文柏和姚氏一听,心里都松了口气。
只要不给钱,拿点东西就拿点东西吧,总比身败名裂强。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宋思然根本不去看那些值钱的桌椅摆设。
她径直走进书房,在钱文柏惊恐的目光中,将他那套引以为傲、珍藏多年的《四书集注》给抱了出来。
“这套书不错,拿回去给我儿子当启蒙读物。”
接着,她又拿走了钱文柏视为珍宝的一方端砚和几支上好的狼毫笔。
“这些笔墨纸砚,看着也还行,正好给孩子们练字用。”
钱文柏的心在滴血,那些可是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宝贝啊!
“你……你不能拿我的书!”他挣扎着想去抢。
宋思然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他立刻吓得不敢动了。
拿完了钱文柏的东西,宋思然又将目光投向了姚氏。
她走进卧房,在姚氏屈辱的注视下,打开了她的衣柜。
她没有拿那些金银首饰,而是专挑姚氏新做的那几件,还没来得及穿的漂亮衣服。
“这几件衣服料子不错,颜色也鲜亮,拿回去给我女儿改改,正好过年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姚氏的心窝上。
宋思然将这些书本、笔墨、衣服,用一块床单打包起来,当着所有饶面,像个战利品一样,单手“艰难”地提着,走出了院门。
等走到一个无饶巷子口,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心念一动。
那一大包在别人看来不值钱,却最打脸的东西,瞬间消失不见,被她悉数收进了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又回到了那个院门口。
此时,院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失魂落魄、如同斗败聊公鸡一般的钱文柏和姚氏。
宋思然站在门口,看着院内的一片狼藉,和那个毁了原主一生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用不大不,却足以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扔下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对了,钱文柏,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你派人捎信回去,让你娘去官府告我偷盗家产?”
“你回去告诉她,不用那么麻烦了。”
“她家地窖里的东西,确实是我拿的。”
“就当是,你欠我的那五百两银子,提前支付的利息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钱文柏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故意留下这句话,就是要彻底断了钱家去报官的念头。
承认了又如何?他们敢去官府吗?
“噗——”
钱文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绸缎衣襟。
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文柏!”姚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剑
宋思然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她转身,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决然地走向城门口。
“安儿,宁儿,我们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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