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华若溪站在原地,被他这几句话堵得不出声来。
没有户籍,没有身契,没有娘家,没有亲族。
这都是事实。
“我可以做工。”她抿了抿唇,声音干涩,“绣坊、药铺、酒楼,只要肯卖力气,总有活路。”
“你一个没有身份文牒的女子,哪间铺子敢收你?”周淮青反问,“这京城的地界,没有户籍连客栈都住不了,你睡大街?”
华若溪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从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的路都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可每一条路走到头,都是死胡同。
“我……可以去别的地方。”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离京城远些,换个身份……”
“换身份?”周淮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以为改名换姓是过家家?一个来历不明的孤身女子,走到哪里都是人贩子的猎物。你那张脸,走在路上就是活靶子。”
华若溪被他得脸上一阵发烫。
她知道他的是实话,可这种被人把退路堵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公爷的意思是,我走不了?”
“我没你走不了。”周淮青靠回椅背,语气忽然松了几分,“我的是,你现在走,是找死。”
“那公爷觉得,我该怎么办?”华若溪抬起头,直视着他。
周淮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不清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你想过自己的日子,这没错。”他终于开口,声线低沉,“但想过好日子,得有本事。你现在没有本事,但我樱”
华若溪微微皱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公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淮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我有能力让你过得好。户籍、身份、银钱、住处,这些东西对我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华若溪站在原处,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周淮青转过身,灯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我还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华若溪下意识警觉。
“我需要一个妻子。”
华若溪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听见了。”周淮青懒得重复。
华若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公爷需要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京城里的世家贵女多的是,国公府的门第,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挑?”周淮青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娶妻是去集市买菜?世家贵女嫁过来,带着一屋子的陪嫁丫鬟、管事婆子,还有她娘家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关系。我现在查侯府的案子,查得焦头烂额,再娶一个世家女进来,是嫌自己身边的眼线不够多?”
华若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可这跟我……”
“你没有娘家。”周淮青打断她,一条一条地,“没有宗族,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能通过你来制约我。你心思缜密,懂得审时度势,不会给我添乱,反而能帮我处理后宅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嘴角微动。
“而且,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华若溪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周淮青,当朝国公府的嫡世子,皇帝面前的红人,汴京城里那个谁见了都要绕着走的煞神,竟然站在这里,用一种谈论公务的语气,跟她——娶她。
“公爷,”华若溪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恕我直言,这未免太……离谱了些。”
“哪里离谱?”
“哪里都离谱!”华若溪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我是个没有身份的庶女,差点被活埋的冲喜丫头。您是国公府世子,您娶我?传出去,满京城的人会笑掉大牙。”
“别人笑不笑,跟我有关系?”周淮青反问。
华若溪被他噎住了。
“再了,”周淮青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国公府的世子妃,我父亲了算。他只要我娶一个不会碍事的人。你恰好符合条件。”
“……条件?”华若溪苦笑了一下,“公爷这是在选幕僚,还是在选妻子?”
“有区别吗?”
华若溪彻底无言以对。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从头到尾,他就没把娶妻当成一回事。对他来,这不过是棋盘上的又一步棋,精准、冷酷、合乎利益。
可她不是棋子。
“公爷,”华若溪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卑不亢,“您帮过我很多,我感激。但我这辈子挣扎着从棺材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再把自己装进另一口棺材里。”
周淮青眉头微动。
“我不想做谁的工具。”她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不管这个‘工具’的名头叫妾、叫妻、还是叫世子妃。”
书房里静了一瞬。
周淮青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华若溪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利用你?”他忽然问。
华若溪怔了一下。
“不然呢?”
周淮青没答,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似乎在斟酌什么。
“华若溪,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把自己当外人。”
这句话得莫名其妙,华若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从你进侯府第一起,我见过的女人不少,但没有哪个能在棺材里爬出来之后,还替自己筹谋退路的。”
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华若溪看不透的东西。
“你你想干干净净地活着,不欠谁、不亏谁。我偏偏就想让你欠我一辈子。”
华若溪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冷,冷得像冬的河水,可那句话里头裹着的东西,却烫得她手足无措。
“这……”她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公爷不觉得唐突?”
“唐突?”周淮青轻嗤一声,“我连装神弄鬼的事都陪你干了,还怕唐突?”
华若溪忍不住别开了脸。
耳根有些烫。
“你不必现在答我。”周淮青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笔,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侯府的案子还没了结,你暂时哪儿也去不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再想清楚。”
“可我……”
“走吧。”他低下头,已经开始批阅案头的文书,“夜深了,回去睡觉。”
华若溪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是真的能沉得住气,方才出那种话,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公爷。”
笔尖一顿。
“你方才的那些条件,”华若溪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是真心话,还是算计?”
身后沉默了两息。
“我过,我从不开玩笑。”
华若溪握紧了门框,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喜欢欲弄春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欲弄春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