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能量波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苏没有睡，她靠在堡垒门口，盯着系统面板上那条微弱但持续的预警信息。波动强度在缓慢攀升，从三阶阈值的边缘一点点往上走，像一颗正在蓄力的心脏。
温知夏在吸收结晶。
结晶的能量正在冲开封禁，改造她的身体。短则两三，长则一周，她会带着恢复甚至更强的暗影异能回来。
但苏没有急。
温知夏吸收结晶需要时间，回来也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她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三号研究所的孢子母株。
留兰香的地下根系已经把研究所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浅层菌丝清理了大半，但母株本体还在地下舱室里继续生长。更麻烦的是那七个神秘人，他们挖了一条通道直通母株培育槽底部，正在取核心组织。谁也不知道他们取完之后会做什么——是带走母株，还是放任它继续扩散。
不能再等了。
清晨六点，联盟作战会议在能源站临时议事室召开。
韩排长、周先生、赵红全部到场。苏把围剿方案摊在桌上——净化薄荷和留兰香打头阵，先清空气溶胶再断地下菌丝，战斗人员跟进清除被同化的感染者，最后用樱桃炸弹摧毁培育槽。
“母株本体在地下舱室，樱桃炸弹扔下去能炸碎培育槽，但炸不碎母株的核心。“苏指着手绘的研究所结构图，“母株的核心在培育槽底部，埋在菌丝层最深处。炸弹的冲击波到不了那么深。我们需要有人进去，把炸弹直接安在核心上。“
“谁进去。“赵红问。
“我带两个人进去。“苏，“E?07藤蔓可以在地下通道里开路，薄荷苗能保证我们不被孢子感染。外面的火力掩护交给韩排长。“
韩排长点头。
“校我带十二个人在研究所外围建立火力线，被同化的感染者冲出来一个打一个。周先生的人负责封锁周边街道，防止孢子雾扩散。赵红的人负责搬运薄荷和留兰香苗，随时补栽被破坏的净化植株。“
分工明确，没有人提出异议。
上午般，围剿正式开始。
三号研究所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郑经过留兰香一周的根系净化，白雾的浓度比最严重的时候降了七成，但研究所建筑内部的孢子浓度依然很高，从每一扇破碎的窗户里往外涌。
苏站在研究所正门五十米外，身后跟着两名老兵。每人背上背着一个便携培育槽，里面插着三株成熟的净化薄荷。腰间挂着两颗樱桃炸弹，手上戴着加厚橡胶手套。
韩排长的火力线在研究所外围三十米处展开。十二名士兵分成三组，轻机枪架在废墟堆上，突击步枪对准每一扇窗户和门口。周先生的人在更远的街道上拉起警戒线，薄荷苗沿路栽种，形成一道移动净化带。
“开始。“
苏一声令下，赵红的人推着推车冲上去。车上装满了连根带土的留兰香苗，沿着研究所外墙根快速栽种。每栽一株，就浇上一勺晶核营养液，留兰香的根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下钻，精油成分渗入土壤，开始溶解浅层菌丝。
研究所二楼的窗户里，几个被同化的感染者探出头来。他们眼神空洞，脖颈上爬满白色菌丝，看到外面的人之后，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转身朝楼下跑。
“出来了！“韩排长喊了一声。
研究所正门被撞开，七八个被同化的感染者冲了出来。他们跑得不快，但方向明确，全部朝着栽种留兰香的赵红手下扑过去。被同化的人不会主动攻击，但他们会试图把活人拉进孢子雾里，完成下一轮同化。
韩排长的火力线没有开枪。这些感染者曾经是普通人，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会溅出混着菌丝的血液，血液里的孢子会二次扩散。
苏从便携培育槽里取出一株薄荷，朝感染者群扔过去。薄荷在半空中叶片舒展，清凉的精油气息炸开，形成一片直径五米的净化区域。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感染者吸入薄荷精油，身体猛地一顿，脖颈上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但他们没有恢复意识，菌丝枯萎之后，人也跟着倒了下去——孢子已经侵入了神经系统，菌丝死了，神经也跟着坏死了。
剩下的感染者继续往前冲。
苏又扔出两株薄荷，净化区域重叠，把剩下的感染者全部笼罩在内。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就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这东西救不回来。“一名老兵低声。
“救不回来。“苏语气平静，“孢子侵入神经之后就不可逆了。我们能做的，是不让更多人变成这样。“
清理完正门的感染者，苏带着两名老兵冲进研究所。
大厅里的孢子浓度比外面高得多，白雾浓得能见度不到三米。苏把背上的薄荷苗全部取出来，沿着大厅四角各放一株，中间再放一株。五株薄荷同时释放精油，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空气中悬浮的孢子颗粒被中和，露出大厅里满地的菌丝残骸。
地上躺着十几具被同化的尸体，都是之前误入研究所的幸存者。菌丝从他们的口鼻和耳朵里长出来，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白色的毯状物。留兰香的根系还没渗透到建筑内部，这些菌丝保持着活性，微微蠕动。
苏没有踩上去。她让一名老兵用长柄铁钩把尸体钩到一边，露出地面的通道口。地下舱室的入口就在大厅中央，被一层厚厚的菌丝覆盖着。
樱桃炸弹扔下去一颗。
爆炸的冲击波把菌丝炸开，露出下面的金属舱门。舱门已经被菌丝从内部顶开了一条缝，白色的孢子雾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走。“
苏率先跳下舱门。两名老兵紧随其后。
地下舱室比她想象的更大。培育槽在舱室中央，母株本体盘踞在培育槽里，像一团巨大的白色棉絮，体积比上次侦察时大了将近一倍。菌丝从培育槽底部蔓延出来，铺满了整个舱室地面，甚至爬上了墙壁。
舱室角落里有一条新挖的通道，泥土和碎石堆在通道口。那七个神秘人挖的。通道深处隐约能看到灯光，他们还在里面。
苏没有去管那条通道，母株才是她的目标。
她把剩下的三颗樱桃炸弹全部取出来，分给两名老兵各一颗。
“培育槽底部，菌丝最厚的地方就是核心。把炸弹安在那里，定时十秒，撤。“
三人分头行动。苏沿着培育槽边缘绕到后侧，用铁钩扒开表层菌丝，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核心组织。核心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一股孢子雾。
她把樱桃炸弹按在核心上，拉开引信。
“撤！“
三人沿着舱门往上爬。身后传来三声连续的爆炸，冲击波从舱室里冲出来，把他们掀得踉跄了几步。大厅里的菌丝被冲击波震得四处飞溅，薄荷苗的净化区域迅速中和了飞溅的孢子。
他们冲出研究所正门的时候，培育槽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坍塌声。母株的核心被炸毁，整个地下舱室的结构承受不住爆炸，局部坍塌了。
韩排长的火力线没有遇到新的感染者冲出来。母株核心被毁之后，建筑内的菌丝开始大面积枯萎，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成功了？“赵红跑过来问。
“核心毁了。“苏拍了拍身上的灰，“但母株的菌丝网络太大，地下深处可能还有残留。留兰香继续种，至少再种一周，确保菌丝全部死透。“
围剿作战到此结束。联盟方面零阵亡，三人轻伤，全部是被倒塌的碎石擦伤。孢子母株核心被摧毁，白雾在两时内消散了九成，研究所周边的空气恢复到了安全值以下。
但有一件事让苏放不下。
那七个神秘人。
围剿开始之后，他们没有从研究所正门出来，也没有从任何一个已知的出口离开。地下舱室角落里那条新挖的通道，在爆炸之后被坍塌的碎石堵死了。通道深处的灯光也灭了。
他们要么被埋在了通道里，要么——那条通道还有另一个出口，他们在围剿开始之前就已经撤走了。
苏让工兵在坍塌处清理了半个时，只挖出了一些采样设备的碎片和一个被遗弃的密封箱。箱子里装着几管孢子母株的核心组织样本，还有一张写着编号的标签——“d?03采样组，第三批次“。
d?03。不是 07基地的编号体系。07基地的实验体编号是 A、b、E开头，d开头的编号，她从未见过。
这七个人来自另一个实验基地。或者，另一个组织。
苏把密封箱和标签收好，转身看向西北方向。
系统面板上，那条陨石能量波动的预警还在。强度比昨又高了一截，已经稳稳超过了三阶阈值。
温知夏快好了。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一个编号 d?03的组织，带着孢子母株的核心组织样本，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两件事，都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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