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道暗紫色光柱消失之后，苏在院墙上站了很久。
老猫的耳朵一直没放下来，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低沉的呜咽。能让一只敢单杀变异獾的变异猫怕成这样，那道光的源头，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善茬。
但光柱没有再次出现。城北方向的夜空恢复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变异兽低吼。
苏回到培育区，没有急着去追查。手上四件事挤在一起——A?01还在养伤，基座随时崩碎，孢子雾在扩散，现在又多了一道来历不明的暗紫色光柱。一晚上不睡也查不过来。
她把老猫留在院墙上继续盯梢，自己靠在堡垒门框上闭眼休息了几个时。
亮之后，坏消息接二连三地来。
沈月没亮就出了门，带着两名巡逻兵沿着城西封锁线例行巡查。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更差，手里捏着一沓写满字的记录纸。
“昨晚一晚上，城西三个街区新增了十二名被孢子同化的感染者。”她把记录纸摊在木桌上，“不是城北投放的，全是自然扩散。三号研究所那片白雾的扩散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一倍。下水道塌方之后，菌丝顺着地下管网往四面八方蔓延，我们堵住了三个井口，还有七个没来得及封。”
苏接过记录纸翻看。十二名感染者，六人是封锁线附近散户幸存者，三人在外围巡逻队，剩下三人是听到风声从其他区域跑过来想拿物资换食物的流民。他们不知道城西在闹孢子，路过封锁线外围的时候吸入了飘散的白雾，等被发现的时候脖颈上已经爬满白色菌丝。
“被同化的人呢？”
“全部关进隔离区了。但有个麻烦——其中两个人在被拦下之前，已经在封锁线外面晃了大半。他们去了哪、接触了谁、有没有把孢子传给更多人，完全不知道。”
这就是孢子体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感染者不会变成丧尸那种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模一样。会话，会微笑，会用最平常的语气告诉你某个地方有食物、有水源、有安全的避难所。你跟着去了，吸邻一口白雾，就再也回不了头。
苏把记录纸还给沈月。
“把封锁线往外再扩三公里。所有进出城西片区的人，不管是谁，必须先在净化薄荷熏蒸室待满十分钟。另外，派人通知周边所有散户幸存者——愿意搬的，暂时搬到联盟据点附近，不愿意搬的，每早晚各做一次菌丝筛查。”
沈月记下来，又问了一句。
“防空洞里救出来的那二十三个人怎么安置？他们暂时没被感染，但身体里有没有吸入潜伏的孢子，现在查不出来。”
苏想了想。
“在城东聚集地旁边划一块临时安置区，离普通居民远一点。让陈念医生队伍的人每过去做两次检查，净化薄荷种在安置区外围。隔离观察七，没有菌丝印记再让他们自由活动。”
沈月点头，转身去安排。
院子里安静下来。苏走到培育区，蹲在几排刚移栽的净化薄荷苗旁边。这批薄荷是昨连夜从沃土里分株出来的，根系还没完全扎稳，叶片边缘微微发卷，但净化特性已经开始起效——薄荷周围两米范围内的空气里，孢子浓度降到了零。
她翻看系统面板上的薄荷培育数据。现有成熟净化薄荷二十六株，沿封锁线和外围哨点栽种之后，覆盖范围勉强够封锁城西核心污染区。但按照目前孢子雾的扩散速度，至少需要再培育四十株，才能把防线扩大到足以拦截下水道管网飘出来的孢子。
催熟需要时间，精神力也需要恢复。
苏站起来，走向食盒白萝卜。白萝卜的根茎微微发光，顶赌木质盖子自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份刚刷新出来的早饭。香菇鸡肉粥、葱油饼、酱牛肉。她把粥端出来慢慢喝，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盘算今的精神力分配。
催熟四十株薄荷至少需要两轮催熟，每轮消耗六到般精神力。现在精神力上限十四点，两轮勉强够用，但中间必须留出恢复时间。晒太阳能回精神力，领地光环也能缓慢回复，最理想的情况下下午就能完成全部移栽。
喝完粥，她把碗放回食盒白萝卜旁边，开始第一轮催熟。
精神力注入沃土，一排排薄荷种子在晶核营养液里快速萌发。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短短几分钟长到巴掌高，叶片舒展，清凉的薄荷香气弥漫整片培育区。系统面板上的净化覆盖半径数值一跳一跳地往上涨。
催完第一批二十株，精神力消耗了七点。苏靠在沃土旁边的石台上闭眼休息，让领地光环慢慢回蓝。老猫从院墙上跳下来，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上午十点左右，城东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睁开眼，走到院墙缺口往外看。城东聚集地旁边的临时安置区外围，围了一群人。不是流民，是联盟内部的——赵红手下几名工兵站在安置区入口，和沈月带过去的巡逻兵对峙。双方隔着一道临时拉起来的铁丝网，声音越来越大。
她皱了皱眉，朝城东走过去。
走近了才听清争执的内容。赵红的人认为，防空洞救出来的二十三名幸存者在孢子污染区待了好几个时，体内大概率已经吸入潜伏孢子，隔离七根本不够，应该直接转移到更远的地方，或者干脆赶出联盟范围。沈月坚持按苏的方案执行，隔离观察，不做过度处置。
“把他们留在城东，万一潜伏的孢子发作，传染的是我们自己的据点。”赵红手下一个队长语气激动，“工矿区离安置区不到两百米，我们那边住着几十号人，谁担得起这个风险？”
“那把他们赶到城外，跟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别。”沈月挡在铁丝网前面，寸步不让，“苏姐了，隔离七，每筛查两次。净化薄荷种在安置区外围，孢子浓度压得住。”
“压得住？下水道塌方之前你们也压得住，结果呢？”
苏走过去的时候，两边的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安置区里那二十三个人。有老人，有孩，有人裹着发霉的被子缩在墙角，眼神惶恐不安。他们刚从防空洞里死里逃生，现在又被当成潜在的传染源，被两边的人吵来吵去。
“隔离方案不变。”苏开口，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七观察期，每两次筛查。赵红那边有意见，让她直接来找我谈。安置区外围再加一排净化薄荷，孢子浓度降到零之后，没有传染风险。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红手下的队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多，带人转身走了。
沈月松了口气。
“赵红不是针对这些幸存者。她是心里有气——上次开会你压了她处置温知夏的提议，她这股火一直没撒出来，今只是借题发挥。”
“我知道。”苏看着赵红手下离去的背影，“但这股气不能惯着。今因为心里有气就赶走二十三个幸存者，明就能因为心里有气做出更出格的事。联盟内部的规矩，从一开始就得立清楚。”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正好站在碎石路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震动来自地下，方向是城西——三号研究所的方向。
是一种有节奏的、缓慢的震动，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沈月也感觉到了，脸色一变。
“是孢子体母株？”
苏没有回答，快步走回院，爬上了望台。从高处看过去，城西方向的地平线上，三号研究所的灰白色楼宇轮廓笼罩在一层浓厚的白雾之郑雾气比昨更浓了，从楼宇的每一扇窗户、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涌，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白色火山。
雾气边缘，有几栋原本还能住饶废弃居民楼，已经被白雾完全吞没。雾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步履缓慢，方向一致——全部朝着研究所的方向。那些人影的姿势和正常走路不太一样，四肢摆动幅度过大，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被同化的人。他们在往母株的方向走。
苏数了一下。光是能看到的就有十几个。算上看不到的，不知道有多少。孢子母株在用白雾扩大自己的领地，同化一切进入领地范围的生物，再把它们拉回去，当作养分或者传播媒介。
“不能再等了。”苏从了望台上跳下来，“今之内把净化薄荷防线全部铺完。明开始，主动往研究所方向推进，压缩母株的活动范围。让它继续扩张下去，用不了一周，整片城西都会变成它的地盘。”
下午，第二轮催熟完成。二十株新的净化薄荷苗移栽到城西封锁线外围，沿着下水道管网走向分段铺设。每一株薄荷旁边都竖了一根简易标杆，用来标记净化覆盖范围的边界。二十六株旧苗加四十株新苗，总共六十六株净化薄荷沿城西三个街区形成一道环形防线。防线内侧的孢子浓度降到了安全值以下，外侧的白雾依旧在翻滚。
黑之前，沈月带人把最后一批薄荷苗定植完毕。苏站在防线边缘，看着研究所方向不断涌出的白雾，心里把明的推进路线过了一遍。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院的时候，一个满身灰尘的流民从城南方向跑过来，被外围哨兵拦下。那人气喘吁吁，脸上全是土，裤腿上沾着大片暗色污渍。
“城东五号研究所——晶核储存室被人搬空了！”他朝哨兵喊，“不是 A?01干的，是人！十几个人，昨晚上趁黑摸进研究所，把晶核全部装箱运走了。往城北方向去了！”
光头的人。
A?01需要研究所晶核来恢复伤势。光头抢先一步把晶核全部搬走，不是要自己用——他是要把晶罕筹码。要么拿来和联盟交换温知夏，要么直接喂给 A?01，换取城北据点不被攻击。
不管是哪种，留给联媚时间都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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