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唐五的眼睛变成暗红色的那一刻，一股狂暴的气浪从他体内炸开。
轰——
银色法阵的光芒剧烈摇晃，八根水晶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大师脸色骤变，双手快速变换印诀，试图稳住阵法。
但来不及了。
唐五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人猛地拉直了脊背。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嘴角勾起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弧度。
“啧啧啧……”
他开口了。
但那不是唐五的声音。
那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玉刚，好久不见。”
大师的手僵在半空郑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面前的“唐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苏醒了？”
“苏醒？”唐五——不，应该寄居在唐五体内的那头残魂——歪了歪脑袋，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大师，“我一直都醒着。只不过懒得搭理你们这些虫子罢了。”
“你们真以为，凭一个破阵法就能镇压我？”
它抬起右手，随意一挥。
嘭！嘭！嘭！
八根水晶柱接连炸裂，碎片四溅，银色粉末被狂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消散。
法阵的光芒瞬间熄灭。
大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老师！”
唐三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大师，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暗器囊。
他的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占据了自己弟弟身体的怪物。
“放开他。”
三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残魂歪着头看向唐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哦？你就是唐三？那个双神位的才？”
“有点意思。不过嘛——”
它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跨得极大，几乎是在瞬移之间，就来到了唐三面前，抬手抓向他的脖子。
唐三的反应极快。
他侧身避开的同一时间，左手一抖，三枚淬毒的透骨钉已经射向残魂的面门。
距离极近，速度极快，角度极刁。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完全躲开。
但残魂根本没躲。
它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那三枚透骨钉在距离它眉心还有一寸的位置，突然停住了。
就那么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
唐三瞳孔一缩。
“玩意儿。”残魂嗤笑一声，随手一挥，三枚透骨钉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三倍。
唐三侧身翻滚，两枚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第三枚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只留尾羽在外震颤。
“反应不错。”残魂拍了拍手，像是在鼓掌，“不过嘛，也就这样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拢，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还不错，比我想象中有韧性。虽然弱零，但胜在潜力大。”
它抬起头，看向唐三，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放心，我不会杀你们。毕竟这具身体的主人跟你们关系匪浅，要是把他玩坏了，我也会心疼的。”
“不过嘛——”
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们最好别再想着封印我。否则下一次，我就不只是出来打个招呼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唐五的身体突然一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直向前栽倒。
唐三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接住他。
唐五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五？五！”唐三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大师踉跄着走过来，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唐五的手腕上，闭眼感应了片刻，脸色难看至极。
“那东西……暂时退回去了。但它在五体内留下了一道暗伤，需要时间修复。”
唐三沉默了几秒，抱起唐五，大步流星往营地方向走去。
“三，你去哪儿？”
“回营地。”唐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然后想办法，宰了那条蛇。”
……
唐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橙色光带。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舞眼眶红肿，明显哭过。马红俊紧抿着嘴，拳头攥得死紧。宁荣荣咬着嘴唇，眼眶也是红的。戴沐白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唐三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他醒来，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唐五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马红俊抢着问，“昨下午，你在后山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差点把大师和三哥都给打了！”
唐五一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走进法阵，坐下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像是那段记忆被人硬生生剪掉了一样。
“我……打了三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唐三。
“没打到。”唐三淡淡道，“但确实闹了一场。”
唐五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昨差点伤害了自己的亲人和老师。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要难受。
“对不起……”他低声。
“道什么歉。”唐三把药碗递到他面前，“喝了。”
唐五接过碗，一仰头，把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炸开，刺激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三哥，接下来怎么办？”他把空碗放下，声音有些沙哑，“那个东西在我体内，随时都可能冒出来。我不想……伤害你们。”
唐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一句话，让整个帐篷里的人都愣住了。
“我送你离开史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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