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赚得一百亿回家,一直都是他的愿望。
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余钱恨过,怨过,也全心全意地爱过。
商远洲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之一,即便离开,也不代表余钱能对一条生命死去,而无动于衷,尤其还是因为他。
重石压心,余钱喘不过气来,“那爸爸和时燃呢?失去你的庇护,他们又该怎么办?”
商远洲仿佛被提醒了,拔出钢笔,捡起地上的文件,语气冷静:“旧茧破裂见光,爸爸已走出澄园,琛也成年,能独当一面。”
余钱,“你怎么会变得这般真,你死了,时燃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他一定会找商明光要交代,到时商明光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我请求你,帮我把这封遗书带出去。”双肩刺痛,手臂仿佛断了,商远洲咬着牙写下一个完整的字,“我会把今所有遭遇都写下来,到时我会删掉视频,让他们放你离开,然后你去找景叔,他们也会帮助你。”
听出商远洲会拼死制造机会,让他带着遗书离开,余钱顿时眼圈发红,绞紧了手指,:“商远洲,别这样。”
笔尖停顿,商远洲几乎呵斥:“余钱,别优柔寡断。”
短短三四十字,写明前因后果,落款签名,商远洲就着眼角血迹按下手印,然后将遗书折叠好,塞进余钱西装胸口的暗兜郑
能的,能做的,都完,做完。
商远洲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跌坐在地上,后靠着墙壁,声,“我筋疲力尽了,你过来,让我靠一下好不好?”
余钱没有话,没有动,就在商远洲以为他不会过来时,余钱突然倾身,外套刚碰到,商远洲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地把人搂进怀郑
余钱伏在商远洲宽阔的肩膀上,低垂着眼眸,他一直很喜欢商远洲的拥抱,宽厚温暖,带着一种干净清爽的气息,曾几何时他在怀里暂避风雨,无比地安心。
海面波涛汹涌,狭的船舱中身体相贴,双方温度在相互传递,商远洲缓静地望着他,突然,“从认识到现在,转眼已一年半了。”
“嗯,时间过得很快。”余钱不自觉感慨,第一次见面商远洲还是一副矜贵冷淡模样,谁能想到后来的癫狂。
“这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间,虽然我们后来有过不少争执……”他停顿了好几秒,轻声,“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余钱闭上了眼睛,眼睫湿润。
商远洲脸色是那么苍白,眼里的哀伤快要满溢出来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寒冬时节,漫飞雪,你指我三千万不行,要一亿,我当时就觉得你的眼睛黝黑发亮,好漂亮。”
余钱不想听商远洲回忆往昔,却又怕这是最后一场对话,一想到这个,他只觉心头肺腑无不抽痛,整张脸都白了。
“后来琛和我要参加家综,你不同意,是我偷偷教他用钱财诱之,你果然就上当了。”商远洲羽睫微颤,缓声道,“我做事往往走一步看三步,很少出错,唯独在你身上一错再错。”
“我知道关着你,逼迫你,阻止你,只会让你更恨我,我知道你为难和痛苦,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只有我消失,你才会解脱,可是我就是无法放开你,只有一口气,就无法放手。”
冷漠污秽的家庭,让商远洲还未发芽的情感就枯萎在花盆中,孤冷独自一人过二十几年,直到遇见余钱。
余钱的独具一格,像一束光从缝隙中漏进来,照见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商远洲心跳不自觉多跳了一分。
他无法抗拒地将视线驻足于他身上,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听他话,看他笑,然后余钱的存在,慢慢变成他的一种养分,让他觉得生活也是乐趣的养分,没有这个人,他不过是一具空壳。
“我恨商政德藐视爸爸的痛苦,枉顾他人意愿强行将一切事情都按照他希望发展的发展。”他动了血渍干涸的嘴角,自嘲一笑,“到头来,我却做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事。”
商远洲这些,不亚于将过往再硬生生撕开,听到这里,余钱已经有点受不了,泪如雨下,各种情绪汹涌都在心口,让他疼痛难当。
余钱下意识想抽离怀抱,商远洲却捧起他的脸,低头轻轻吻着他的唇,吮下一腔苦血,声音沙哑地,“还好,现在我想通了,我不该强迫你,不该为难你,我很想回到我们相爱时,回到刚起争执之时,或许我会做出另一个选择。”
“可惜时间无法倒流。”目光血红,他的声音抖的不行,“回家后把我忘了吧,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你这么年轻,这么坚强厉害,一定能过上正常快乐的生活。”
余钱眼眶赤红,心脏涩痛地要爆炸了,“你……不要现在这个……”
“要的,就当是我的悔过。”商远洲后仰着脑袋,不知何时,布满血迹的脸已经被眼泪染湿,他抬手摘下了白金戒链,交给余钱手郑
戒链闪闪,带着商远洲的体温,余钱却觉遍体生寒,商远洲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好像在告别。
告别他们曾经的爱恨,好的坏的,一言难尽的,商远洲赴死前要跟他一起抹除干净。
余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回家路上最大的拦路虎要死了,他要彻底摆脱商远洲了。
他期待的事终于要来临,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疼?他这辈子没做过恶事,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绝望的感情?
商远洲抓着余钱的手,移到唇边,用了万分真心亲吻着他手心和戒指,“再帮我把我们的婚戒带回去吧,海洋辽阔,死不见尸,到时就把戒指葬入我的衣冠冢。”
余钱手脚冰凉,用力揉掉眼眶里的泪珠,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面对你爸爸?”
生死关头,气数将尽,商远洲将戒链牢牢系上他的脖颈,抽出手,再将余钱的脖领整理好,竟还对他笑了一下:“没事,我会托梦告诉他,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怎么不幸运呢,他的爱人,穿越了两个世界,赶了千里万路,他才遇见。
“骗子。”余钱强忍着哽咽,,“你不是不信鬼神吗?当初老爷子叫你跪观音,心里不知在怎么编排吧。”
商远洲眼含着泪,嘴角却不羁地笑了起来,“那算我自私,留你承担一牵”
他滚烫的眼泪一滴滴溅落在手心,灼烫皮肤,直达心底,余钱久滞微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钢笔上,突然:“你,人类的脖颈硬,还是钢笔笔尖硬?”
商远洲神色一凛,“你要干什么?”
他起身捡起滚落在甲板上的钢笔,商远洲刚用完,笔尖染了一抹墨,在灯光下莫名像浓厚黏腻的血迹。
余钱手腕灵活,此时摆弄钢笔如同在玩弄一把利刃,气势却比刀刃还凌厉,“我了不需要你来换命,我的命,我自己来救。”
商远洲愣道:“余钱……”
海风将他衣摆吹得鼓舞,余钱抬头,直直撞进商远洲漆黑的眼睛里,他声音不重,却掷地有声:“所以商远洲,我们一起努力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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