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另一间客中,余钱躺在床上,醒来时只觉神思昏沉,周遭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四肢好似灌了铅,肉和骨皆软,他压着额头努力回想,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见到张志远。
张志远电击昏迷商远洲,他是商明光的儿子,然后他也被电晕……全部信息串联起来,余钱瞬间惊醒大半。
就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打开,走廊光亮倾泻,他认出保镖拖架双臂丢进来的人——“商远洲!”
保镖将人往房间里一丢,然后“砰”地关上门,光亮被截断,舱室重陷黑暗。
窗口一片暗淡海月,照不亮房间,商远洲抬头环视,依稀见床上有一团黑影,他爬起来,跌撞地膝行倒床边,急切地问:“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打你了吗?”
“……”余钱一阵沉默,他闻见空气里的咸腥气,多了一股浓烈的血味。
没有得到回答,商远洲极其惊恐,他被绑着手,只能双手去探,房间很,床不大,余钱只能出声:“我没事。”
听到余钱的声音,悬空的心终于得到一分松卸,商远洲停住手,仿佛一下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床边,重复了好几遍,“那就好。”
房间幽暗,谁也看不清谁,只听见彼茨呼吸,商远洲依靠着床沿,良久,寂静的房中突然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商远洲:“对不起。”
余钱问:“你看见金悦了吗?”
商远洲一愣,回道,“金悦也被抓了?我没有在船上看见她,或许她被安置在了别处?”
这一舟游艇如送命艇,金悦不在船上好事,余钱松了一口,顿了几秒才问:“对不起什么?”
商远洲眼睑微压,“让你遭遇这一劫难。”
余钱嗅着商远洲散发的血气,握紧了手,突然不想任何苛责的话了,因为深陷敌人阵营,万一这是他和商远洲的最后一次谈话了呢?
毕竟是他曾经爱过的人。
余钱叹了一口气,只低声,“我如今遭遇是商明光他们造成的,就算没有你,我也早被盯上了。”
商远洲颓然地,“可如果不是我向法院申请财产冻结,你是不是……成功了?”
回到蓝星,Abo世界发生的一切如过眼云烟,今一遭劫难自然不用再经历,余钱鼻头一酸:“你现在这个还有意义吗?”
“……对不起。”商远洲又道了一次歉,“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不要害怕。”
余钱缩在床里的最角落,疑惑地道:“你要做什么?”
乌云轻移,波光粼粼如碎光折射进舱壁,商远洲扭头试图借波光,看清余钱,然而无果,他:“我手里有一份视频,是爷爷是死亡那晚上的视频。”
心思电转,余钱犹疑:“是商辰光?”
商远洲“嗯”了一声。
余钱心脏发紧,再次确认:“真是商辰光杀了老爷子?警方不是没有人为干涉吗?”
黑暗中,大海远处泛起波涛,起伏渐大,好像一阵新风浪即将来临,商远洲声音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来:“警方的调查没有出错,但爷爷脑出血,是他恶意言语刺激!让爷爷引发强烈情绪,使得血压骤升。”
“爷爷从床上摔倒,就倒在他的脚下,可他就看着他痛苦抽搐,不救,不叫人,然后决绝地离开。”
见死不救,在法律上不算犯罪,可如果导致商政德死亡起因是,商辰光故意用言语刺激,导致脑出血呢?
全程不沾边,这是商辰光的高明之处。
却不知老有眼,商怀瑾娶了一个大明星老婆,当几乎半娱乐圈记者媒体都来了,婚礼结束,将近凌晨,商政德身边人醉倒,可酒店外的记者还在,记录婚礼全程的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也没停歇。
浑身战栗,手心出了一层细汗,余钱震惊于商辰光心狠,商政德可是亲生养育他长大的父亲,那落入他手一直不对付的侄子下场又会如何?
“如果没将这件事出,你有概率逃出去,可你了,他们不会留你活口。”
完,余钱呼吸微滞,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是在担忧商远洲吗?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跟商远洲一切都彻底告别,现在这些又有什么用?商远洲栽在商辰光手里,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听到商远洲的危险,他全部心神都被吸引过去?
余钱抓紧被子,恨不得在心里骂自己千百遍。
“有没有这份视频,我落入他们手里都难逃生死。”商远洲,“但这能让你活。”
余钱刚要话,突然听见寂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房间的门打开了。
李拿着一份文件率先走进来,抬手按了墙上开关,房中倏然亮起一盏昏暗的壁灯。
灯亮起的一刹那,余钱看清商远洲的模样,鼻青脸肿,眉骨裂开的伤口往外渗血,那件定制西装布满鞋印,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被绑着手腕。
李命令道:“来人,帮商总松绑。”
一名绑匪上前解开商远洲手上的绳子,商远洲挡在余钱前面问,“什么意思?你们想干嘛?”
李把文件“啪”地一声放在地上,:“余先生命贵,只一份视频换不来他的命,商总再签一下协议吧。”
商远洲浑身发痛,只能看着李带着四五个保镖离开,锁上门,他咬着牙起身,解开了余钱身上绳子。
余钱的待遇比商远洲好很多,只是被困在房间,李一行人并未对他动粗,商远洲留恋地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钢笔,翻开文件。
余钱活动着手腕,问:“是什么东西?”
文件白纸黑字,商远洲:“要我命的东西。”
余钱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起身想要夺走文件,商远洲却往身后一躲,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包裹成拳,攥得紧紧的。
海面上刮着大风,青丝飞舞,商远洲看透了局势:“视频是把柄,只会加剧他们暴露的风险,只有遗嘱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他们势在必校”
商远洲手底下的人不是吃白饭的,他突然消失,必然引起搜找,时间拖的越久,找到他概率就越大,所以商辰光他们必须赶在这之前,解决掉商远洲,拿到遗嘱。
至于商远洲原先那份遗嘱,商辰光根本无所谓,时燃要打官司也好,联合集团股东也罢,不是谁都是商远洲,时燃从未接触过集团事务,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不要。”余钱心脏一颤,“你一旦签下遗嘱,就是死期将至,再无斡旋余地。”
“但是你能活。”商远洲声音低哑而平静:“我在银行存了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你回……”
余钱听到这句话,莫名胸腔堵闷,压制不住怒气,低吼道:“有没有你的帮助,我都能活,只要洗掉你的永久标记,只要我能接纳张志远……”
商远洲将余钱的手按在胸前,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表明心迹:“可我想你能有选择去爱谁,而不是罔顾你的意愿,屈辱地当成一个饶药品,再来你走了,他也活不成,一命换一命,不亏。”
余钱挣开商远洲握住的手,只觉荒唐,刻薄地:“这不就是你在做的事情,囚禁我,强迫我,威胁我、他和你有什么区别?”
到最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嘶吼道:“你们就是一类人!”
余钱的话像一记重拳,砸在狭舱室里,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大海轰鸣,震得商远洲眼圈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对!!我跟他们就是一类人,所以我们这样的人,最好都死光,这样就不会纠缠你!”
“所以呢?要我谢谢吗?”余钱冷冷地,“感谢你一带三,带走所有敌人,感谢你在最后时光,还操劳安排我往后事宜。”
海风侵身又冷又痛,沉默几瞬,商远洲的神情突然有些黯淡,声音在发抖,“你就当是我死前的最后一点善心吧。”
空气中仿佛渲染着生离死别,感染着每一个细胞,让余钱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因为过度尖利,好似带了一丝哭腔:“商远洲你就是一个恶人,你想用死亡换得我往后余生都记着你,可我偏不要!”
“你别感情用事。”商远洲,“这样下去只会双死,清洗掉永久标记太危险,一旦不测非死即残,你难道不想回家,回到故乡见到亲人吗?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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