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玄无尘传来了最新消息。
偏殿里炉火烧得旺,南安锦坐在暖炉边上吃着栗子。
姜宿珩坐在她身旁,展开传讯符。
玄无尘的声音隔着万里传来,带着几分沉意:“一切就绪,东方家安插之人已暗中拔除大半,余者皆在监视之下。东方淮翊也已控制住,但他提了一个要求,想见南安锦一面。你们自己拿主意。”
传讯符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他目光落在南安锦脸上,语气平常:“想去吗?”
南安锦想了想。
她跟东方淮翊好歹是结拜过的姐弟,这家伙虽然人狂零,但心不坏,而且那声“老大”他叫了那么久,每一回都是真心实意的,老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去送死。
“还是去一趟吧。”她,“他毕竟叫我一声老大。”
姜宿珩没有反对,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可以,不过你答应我三件事。”
南安锦仰头看他:“什么?”
“第一,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第二,到了昆仑之后,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不能松开我的手。第三,”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手掌轻轻覆上去,“若是觉得身子不适,哪怕只是有一丁点不舒服,也要立刻告诉我,不能硬撑。”
南安锦被他这话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知道他是怕她面皮薄,怕她到了昆仑看到那些长老和弟子们惊愕的目光就下意识躲开他,到时候出了事他来不及护她。
她心里暖融融的,可嘴上还是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又不傻,我肚子里揣着你的崽呢,我哪儿敢拿他开玩笑。”
姜宿珩见她答应得乖顺,心里安了几分,起身去收拾行装。
孕期要吃的几副安胎药丸用瓷瓶分装好,塞进储物袋最上层;换洗的衣裳叠了三四套,都是宽松舒适的模样;还有一只木匣,里头装的是她闲来无事喜欢玩的九连环和几枚石子棋。
连她惯用的软枕都被他塞进了储物袋里,怕她换霖方睡不着。
南安锦靠在太妃椅里看着他忙活,觉得他这副模样倒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居家好夫君,心情好极了,又从碟子里摸了一颗酸梅干含进嘴里,酸得她眯起眼睛,却格外开胃。
收拾妥当之后,姜宿珩传讯让玄矶安排飞舟,另外两个长老得知消息后,也匆匆赶来偏殿。
赫连铁山站在偏殿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盯着姜宿珩看了好几眼,目光在触及他那张清隽的脸时飞快地移开,又移回来,再移开,反复好几次,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南安锦看着赫连铁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记得清楚,当初她刚回魔域自己怀了姜宿珩的孩子时,骂姜宿珩骂得最凶的就是这位三长老。
什么“老不死的”“老牛吃嫩草”“衣冠禽兽”“一把年纪了欺负姑娘”,桩桩件件,一句比一句难听。
如今知道姜宿珩就是魔尊,赫连铁山那张老脸实在挂不住,平时在圣殿里走路都绕着姜宿珩走,能不见就不见,生怕碰了面尴尬。
赤练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不像赫连铁山那样骂得那么难听,但私下里也没少跟南安锦姜宿珩的坏话,什么“他姜宿珩再厉害不也是八百多岁的老怪物”“锦儿你年纪轻别被他那张脸骗了”,还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不少魔域的好苗子给南安锦,什么“咱们魔域的少年郎不比那人族的老东西差”。
如今她看见姜宿珩那张脸就想起自己当初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玄矶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看着两个同僚这副模样,眼底浮起幽幽的笑意。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他是魔域唯一一个知道姜宿珩身份的人,此刻见赤练和赫连铁山这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他心里竟生出几分看热闹的闲适来。
姜宿珩见三位长老都来了,便把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了一遍。
末了又:“本尊此番带锦儿回昆仑处理东方家之事,快则七日,慢则半月。魔域这边,有劳三位长老费心了。若遇紧急军情,传讯于本尊便是。”
玄矶拱了拱手:“尊上放心,边境和圣殿的事务老夫会一一打点妥当。”
赤练也跟着应了一声:“尊上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到南安锦身上,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锦儿,你的身子现在五个多月了,虽然脉象一直不错,但孕中就怕劳累和动气。去了昆仑那边,人多口杂,要是有人什么不好听的,你可别往心里去,更别跟他们置气。有什么事让尊上替你挡着,你自己别出面。”
她着,又看向姜宿珩:“尊上,锦儿这胎虽稳,但毕竟是头胎,月份也不算了。您得盯紧些,别让她一个人走远路,别让她吃生冷的东西,晚上睡觉注意给她掖好被子,她睡相不好,容易着凉。”
姜宿珩一一应下。
赫连铁山在一旁站了半,也憋出一句话来:“尊上,老夫当初那番话……咳,都是误会。尊上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他得磕磕绊绊,脸都涨红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跟姜宿珩对视。
姜宿珩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无妨。三长老护主心切,本尊明白。”
赫连铁山闻言,如蒙大赦,连声道了几句“尊上英明”,便徒玄矶身后站定,再也不敢多话。
一日后,飞舟自魔域启程。
暗红色的空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渐次明亮的云层和日光。
飞舟不大,舱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暖炉烧得正旺,角落里搁着一张矮桌,上面摆着南安锦爱吃的点心和灵果。
姜宿珩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安锦靠在他肩上,手里转着一只机关鸟,上好了发条,看它在半空中扑腾着绕了两圈又落回她掌心。
她拨了拨鸟的翅膀,偏头看他:“师尊,你东方淮翊为什么想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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