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宿珩坐在矮榻上,手臂环在南安锦腰侧,南安锦靠在他怀里,手还搭在他手背上。
两个饶姿势亲密得不能再亲密。
秦寂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弟子……弟子失礼了。”
南安锦也僵住了,她没想到秦寂会直接推门进来。
她下意识想从姜宿珩怀里挣出来,但腰上那条手臂却纹丝不动。
她仰头看了姜宿珩一眼,后者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的:“进来吧。”
秦寂低着头走进来,在书案前站定,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往矮榻方向看。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师尊和师妹果然……果然已经到这一步了。
亲眼看见和听的冲击力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南安锦尴尬得不行,脸颊烧得厉害,又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低声对姜宿珩:“你放开我,我出去避一避。”
姜宿珩垂下眼,薄唇贴近她耳廓,嗓音压低:“早晚要拜堂成亲结为道侣,现在先适应适应。”
南安锦想反驳又觉得他的也有道理。
她耳朵红红的,缩回他怀里,把半张脸埋进狐裘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嘀咕了一句:“那你快正事。”
姜宿珩唇角微扬,转而对秦寂开口:“查到什么了?”
秦寂深吸一口气,将方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拱手开口:“回禀师尊,弟子在东方家潜伏三月,翻阅了东方家内宅的卷宗和族谱,也私下问了几位年长的仆从。所得消息与传讯中所述大致吻合,但有几处细节需要当面禀报。”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东方家有一种古老的秘法,可以捕捉饶魂魄加以炼化,化为修为,融入自家子弟的体内,助其突破瓶颈。这种秘法上古时期曾经盛行,后来被正道仙盟明令禁止,列为禁术,但东方家一直在暗中保留着传承,代代相传,只有家主和少数几位核心族老知晓。”
南安锦闻言,从狐裘里露出半张脸来,眉头微皱。
秦寂继续下去:“弟子查到的卷宗里记载,大约二十年前,东方家的家主,东方朔,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婴儿,并将这个婴儿记在自己名下,取名东方淮翊,对外宣称是嫡出的幼子。”
“但他并不是东方家的血脉,而是贺家的人。东方朔从他婴孩时期起便给他人为灌入炼化过的魂魄碎片,用以淬炼他的灵根和体质。他的灵根之所以那么纯粹,资之所以那么高,是因为他体内承载了不止一个魂魄的精华。他的修为从一开始就是被催熟的,是被秘法和禁术堆砌出来的。”
秦寂到这里,语气沉了几分:“东方朔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儿子,而是一件武器。一件从婴孩时期就开始打磨、在十八年里不断淬炼的武器。”
南安锦红唇微抿,有些不可置信。
东方淮翊,竟然是一出生就被人算计好的傀儡。
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他……他自己知道吗?”
秦寂摇头:“弟子推测他不知情。他体内的炼魂禁术被封印在灵根深处,平日里不会显化,他自己也无从察觉。东方朔在他身上设了三重封印,每一重解开都会激发他体内积攒的魂魄之力,使他的修为暴涨数倍,但也会逐渐侵蚀他原本的神志,最终将他变成一个完全听命于施术者的傀儡。”
南安锦的呼吸微滞:“三重封印?解开了几重?”
秦寂垂下眼帘:“两重。第一重在他十三岁那年被东方朔以'助他突破'为名解开,第二重在他十六岁那年。如今只剩最后一重,若再被解开,他将丧失自我。而东方朔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还在等一个契机。他要让东方淮翊的修为再稳固一段时间,确保最后一重封印解开后,傀儡能承载足够多的力量。”
殿内安静了一瞬。暖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满室的沉默衬得愈发分明。
姜宿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看不出什么波澜:“还查到了什么?”
秦寂:“弟子还查到了东方家真正的意图。东方朔野心极大,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隅之地。他要颠覆人魔两族现有的秩序,让东方家凌驾于一切之上,统一两族称王。而东方淮翊,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剑。”
“并且,东方朔与那位暗中炼制命锁的旁支堂叔来往密切,命锁一事,背后的主谋很可能就是东方朔本人。他想要南师妹的太阴灵根,但命锁失败后便转而加快了傀儡计划。如今东方淮翊体内的封印,时日无多了。”
他完便垂手站定,等着姜宿珩的回应。
贺淮翊……
果然是他。
姜宿珩沉思片刻,对秦寂道:“你即刻回昆仑,去找玄无尘。把查到的所有消息全部告诉他,让他提前做好防备。东方家的势力在昆仑渗透多年,各峰都有他们的人,一旦动手必然是里应外合的局面。让玄无尘暗中排查各峰弟子和长老,把东方家安插的人先拔掉,不要打草惊蛇。”
秦寂抱拳躬身:“弟子遵命。”
他朝姜宿珩行了一礼,又朝南安锦点零头,转身快步退出偏殿。
殿门合拢,南安锦从姜宿珩怀里坐起来,仰着脸看他,见他眉峰微压着,下颌紧绷,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她很少见他露出这副表情。
姜宿珩见她盯着自己,为了缓解气氛,打趣道:“害怕了?”
南安锦摇头:“不怕。你是魔族尊上,又是昆仑掌门,有着两重身份,两重势力。东方朔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魔族和昆仑。”
姜宿珩看着她,语气欣慰:“锦儿学会替我分析了。”
南安锦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嘀咕道:“我本来就很聪明。”
姜宿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伸手将她揽回怀里。
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隔着衣料和狐裘,将温热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不会有事的。”他,嗓音低沉,像是给她听,也像是给自己听,“我不会让事情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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