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玉梦娇急道。
祁苍珩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玉娇,这件事,听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朕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林子,找到人之后,打断他的手脚,割了他的舌头,扔到城外乱葬岗的狼窝里去,朕要让他知道,有些人,是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
“奴才……遵旨!”林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重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玉锦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既解气,又感到一种源于皇权的、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子之怒面前,一条人命,真的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
肮脏的赌坊后巷,卢文深正就着一壶劣酒,啃着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他娘的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跟老子叫板了!还有玉梦娇那个贱人!做了皇后就了不起了?忘帘初是谁把你从村里带出来的?”
他越想越气,一口将剩下的酒灌进喉咙,眼中闪烁着怨毒与疯狂。
跟他们要钱,是行不通了。
那个兔崽子看着斯文,骨子里却跟他那个皇帝姐夫一样,是个狠角色。
硬来不行,那就来阴的!
卢文深的脑子在酒精的刺激下,飞速地转动着。
他们不是最在乎名声吗?那个贱人不是想做万民敬仰的贤后吗?
他偏不让她如愿!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要写一本书,不,他自己不会写,他要去雇一个落魄书生来写!
就写一个感动地的故事,写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子,如何被自己的秀才丈夫“忍痛”典当出去,如何在新主家受尽宠爱,又如何一步登,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却忘了自己落魄的“恩人”丈夫……
故事要写得曲折离奇,要写得香艳旖旎,要让全下的男人都对这位“凤凰”的过往浮想联翩,要让全下的女人都唾骂她是个忘恩负义的荡妇!
他要把这本书,印成无数册,撒遍京城,撒遍下!
他要让“典妻皇后”这四个字,成为玉梦娇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烙印!
“哈哈……哈哈哈哈!”卢文深想着想着,忍不住癫狂地大笑起来,“玉梦娇,祁苍珩!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安生!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皇权厉害,还是这下饶悠悠之口厉害!”
他扔掉手里的馒头,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与最后的疯狂,朝着京城里书生墨客最爱聚集的破落巷子走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几道黑色的鬼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巷子的另一头,包抄了过来。
就在他踏出巷口的瞬间,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谁?”卢文深被酒精侵蚀的脑子迟钝地反应过来,刚一回头。
一只粗布麻袋便当头罩下,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被麻利地扛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暗卫原本想按照旨意杀掉对方,然而有人匆匆来报信后,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将人拖走。
……
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卢文深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麻袋被扯开,映入眼帘的,是高阔的殿宇,明亮的烛火,以及……高高坐在上首,神情冰冷俯视着他的帝后。
祁苍珩一身墨色龙纹常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明明没有话,那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却让卢文深的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而他身旁的玉梦娇,一袭正红凤袍,神情淡漠,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本来祁苍珩想直接将人杀掉,但是仔细一想,不如带来宫里折磨最好。
“陛……陛下!皇后娘娘!”卢文深的酒瞬间醒了,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涕泪横流,“饶命啊!的有眼不识泰山!的再也不敢了!的就是一时糊涂,想跟舅子……不,跟玉公子开个玩笑!”
玉梦娇缓缓从凤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裙摆在光洁的金砖上拖曳出冰冷的弧度。
“开玩笑?”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不是还敢跟我弟弟要钱吗?看来你的胆子很大,没人能治得了你了是吧?”
卢文深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没……没有的事!”他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娘娘明鉴!那都是旁人胡乱编排的,绝没有这样的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祁苍珩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朕到底想看看,你到底要怎么编排皇后。”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卢文深彻底吓破哩,他知道,任何辩解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是徒劳。
他只能不断地磕头,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拖下去。”祁苍珩失了耐心,对殿角的禁卫摆了摆手,“按朕先前的办。”
“是!”两名身形魁梧的禁卫立刻上前,像拎鸡一样将卢文深架了起来。
“不!陛下!娘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您饶了我这一次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啊!玉梦娇,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恐惧极了,不停求饶。
听到“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七个字,玉梦娇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闪而过的、极致的厌恶。
“陛下,等等。”她忽然开口。
祁苍珩看向她,眼中的杀意未退,“玉娇?”
卢文深以为她心软了,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挣扎得更厉害了,“梦娇!我就知道你最心善!你快跟陛下求求情,放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陛下,”玉梦娇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祁苍珩,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卢文深的狂喜,僵在了脸上。
玉梦娇缓缓道:“他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就可以将发妻随意典卖,就可以靠着那三寸不烂之舌,毁掉女子一生的清白与名节吗?”
祁苍珩眼底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为幽深、更为残酷的冷意所取代。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是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这辈子最要紧的就是功名与脸面吗?”玉梦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臣妾倒是想看看,当他连男人都做不成,当他成为宫里最下等的奴才时,他还要不要那份脸面。”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卢文深的灵盖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玉梦娇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不……不……”他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那种比死亡更甚的恐惧,让他浑身抖如筛糠,“玉梦娇!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我!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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