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锦澈几乎是一路跑着回的依兰殿。
他冲进殿内时，玉梦娇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新送来的医案，看得入神。
“姐姐！”
听到弟弟带着急切的呼唤，玉梦娇抬起头，看到他气冲冲的模样，不禁莞尔。
她放下医案，朝他招了招手。
“回来了？怎么这副表情，谁惹我们未来的状元郎生气了？”
玉锦澈几步走到她面前，想什么，又顾忌着周围的宫人。
玉梦娇会意，对晚晴等人使了个眼色。晚晴立刻带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令门。
“吧，到底怎么了？脸都气白了。”玉梦娇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领。
“姐姐，我今在宫外，碰到卢文深了！”
玉锦澈也没让她继续整理，直言自己遭遇的事情。
玉梦娇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还活着？”
“活着！活得像阴沟里的臭虫！”玉锦澈起那人，便觉得恶心，“他拦住我的路，想跟我要钱，姐姐你如今是皇后，不能看着他这个姐夫饿死在街头！”
他着，气得脸通红，“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年他是怎么卖了姐姐，怎么苛待我们的，他都忘了吗？我骂了他一顿，他竟然还想动手，不给钱就不让我走，要嚷得全京城都知道，皇后娘母仪下，却对亲戚见死不救！”
玉梦娇静静地听着，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的笑意。
“坐牢还没磨掉他那身无赖的性子，倒是把脸皮磨得更厚了。”她安抚着，“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他以后若是再敢拦你，直接让禁卫把他打出去就是。”
玉锦澈看着姐姐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敬佩，却也更加担忧。
“姐姐，你不怕吗？他就像一块烂泥，甩不掉，踩不净，今敢拦着我要钱，明就敢在外面胡袄，败坏你的名声！”
“名声？”玉梦娇笑了笑，“阿澈，我的名声，早在他把我卖作典妻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踩进过泥里了，如今，我能坐在这里，不是靠谁的施舍，也不是靠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她抬眸，看着弟弟担忧的眼睛，认真地道，“我靠的，是你姐夫，是这宫里至高无上的皇权，只要他还肯护着我，这下，便无人能再用典妻二字伤我丝毫，卢文深，不过是一条对着宫门狂吠的野狗，他叫得再凶，也咬不到里面的人。”
玉锦澈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姐姐不怕。
可他还是气不过，“难道就任由他在外面逍遥？他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他活不了多久了。”玉梦娇淡淡道，“他那烂赌的性子，就算今日从你这里要走了一千两，不出三日，也会输得精光，早晚会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赌场后巷里，我们何必为了清扫一坨烂泥，脏了自己的手？”
正着，殿门被推开，祁苍珩负手走了进来。
他刚从御书房过来，见姐弟二人都在，眉眼间的疲惫都散去了几分。
“聊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含笑问道，目光落在玉锦澈紧绷的脸上，“阿澈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跟姐夫，姐夫给你出气。”
玉锦澈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他看了一眼玉梦娇，有些犹豫要不要。
玉梦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站起身迎上去，替祁苍珩解下外袍，随口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阿澈在宫外碰上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心里烦闷罢了。”
“苍蝇？”祁苍珩何其敏锐，他坐到玉梦娇方才的位置上，目光在姐弟二人脸上一扫，便察觉出不对劲。
他看向玉锦澈，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阿澈，你来，是哪只不长眼的苍蝇，敢惹朕的国舅不快？”
玉锦澈被他这么一看，心里莫名一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玉梦娇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是瞒不过去了。
“陛下还记得那个将我卖作典妻的……前夫吗？”
祁苍珩的温柔气息，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卢文深？”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凤目里，已是风雨欲来，“他不是在诏狱里吗？”
“许是当初陛下登基，大赦下时被放出去了。”玉梦娇解释道，“今日阿澈出宫，被他撞见，想勒索些银钱，已经被阿澈骂走了，一个跳梁丑而已，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骂走了？”祁苍珩的目光转向玉锦澈，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可有对你动手？或是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话？”
玉锦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一五一十地将巷子里发生的事，连同卢文深那些无耻的威胁，都学了一遍。
祁苍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玉梦娇和玉锦澈都感觉到，他要杀人了。
“好。”半晌，祁苍珩吐出一个字，他抬起眼，看向玉梦娇，“一个将朕的皇后卖掉，又反过来威胁朕的国灸无赖，竟还活在这京城里，是朕疏忽了。”
玉梦娇心里一沉，立刻按住他的手，“陛下，此事到此为止吧，您如今是子，何必为这种人费神？杀了他，反倒脏了您的手。”
“脏？”祁苍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指骨生疼，“玉娇，你知不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典妻这两个字，就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你身上，也扎在朕的心里！”
他猛地站起身，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朕不许。”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决绝，“朕不许这世上，再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你回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你，一个完完整整属于朕的皇后。”
他松开她，转头对殿外扬声道，“林子！”
林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下，“奴才在！”
“传朕旨意。”祁苍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查一个叫卢文深的人，今夜之前，朕不想再在京城里，看到这个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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