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
玉梦娇刚踏入殿内,便欣喜唤他。
听到她的声音,少年猛地回过头,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在地,一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姐姐!”
玉锦澈几步跑上前,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规矩,有些拘谨地躬身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玉梦娇看着他这副大人模样,又心疼又好笑,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仔细端详着。
“瘦了些,也长高了。”她伸手比了比,发现弟弟的个头已经快到自己胸口,“在国子监,功课很辛苦?”
才几岁的孩子,怎么长这么快呢,这以后岂不是要长到几尺去?
“不辛苦!”玉锦澈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傅太傅我长进很快,还夸我的策论写得好,今特许我早些回来见姐姐。”他献宝似的将手里那卷书递过去,“姐姐你看,这是我今日写的,先生还用朱笔给我圈了好几处呢。”
玉梦娇接过,看着上面端正秀气的字迹,和他眉宇间那份褪去怯懦后的自信,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我们阿澈真厉害。”
“那当然,我以后可是要考状元,给姐姐撑腰的!”
“好,姐姐等着。”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祁苍珩负手走了进来,目光落在玉锦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温和。
“朕也等着,看看未来的状元郎,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参见陛下。”玉锦澈连忙行礼。
“免了。”祁苍珩走到他身边,随意翻了翻他手中的书卷,问道,“前几日傅太傅教你们盐铁论,你可知其中利出一孔的要义?”
玉锦澈想了想,清脆地答道:“回陛下,学生以为,其要义在于将下之利,尽归于国,由朝廷统一调配,如此可杜绝豪强兼并,亦能富国强兵。”
“得不错。”祁苍珩难得地夸了一句,转头看向玉梦娇,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你这个弟弟,是个可造之材。”
晚膳就摆在依兰殿的偏厅,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三人,像最寻常的家人一样。
玉梦娇不断给弟弟夹着菜,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模样,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姐姐,”玉锦澈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满眼崇拜地看着玉梦娇,“你现在是皇后了,是全下最尊贵的女人,以前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再也不敢了。”
他年纪虽,却隐约知道姐姐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
在他心里,皇后这两个字,代表的就是至高无上的荣光与安稳。
玉梦娇夹材手微微一顿,随即淡然一笑,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剔掉了刺。
“只是换了个称呼,要做的事比从前更多,也更难。”她轻声道,“阿澈,你要记住,尊贵不是靠身份得来的,是靠自己做的事,赢得旁饶敬重。”
“你姐姐不是靠运气。”祁苍珩放下筷子,看着玉锦澈,语气平静却郑重,“是靠她自己,一步一步,从泥沼里走上来的,所以,你也要像她一样,用心读书,明辨是非,将来用你学到的本事,去帮你姐姐,也帮朕,护住这片江山。”
玉锦澈似懂非懂地点零头,用力地往嘴里塞了口饭,仿佛要把这句话也一起咽进肚子里。
玉梦娇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祁苍珩是在教导阿澈,也是在告诉她,她的所有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陛下放心,阿澈他懂事。”她转而对弟弟道,“今日就别回去了,宫里给你留着院子,这几日休沐,就在宫里住下,陪姐姐话。”
“真的吗?”玉锦澈的眼睛又亮了,“太好了!”
看着弟弟纯粹的笑脸,玉梦娇觉得,过往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
与皇宫里的温馨安宁截然不同,京城南门外的一处馊臭巷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娘的!又输了!”
卢文轩一把将手里的牌九摔在油腻的赌桌上,满身酒气,双眼通红。
他胡子拉碴,原本还算齐整的儒衫也变得皱巴巴,沾满了污渍。
自从他被从大牢里放出来,日子就一比一难过。
盘缠早就输光了,科举的路也断了,他如今只能混迹在京城最下等的赌场和妓馆里,靠着坑蒙拐骗度日。
“没钱了?没钱就滚蛋!”对面的庄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卢文轩死死攥着拳头,眼里的屈辱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烟雾缭绕的赌场,一口浑浊的酒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靠在斑驳的墙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玉梦娇那张脸。
皇后……
那个本该是他脚下的女人,那个被他亲手卖出去的典妻,如今竟然成了皇后!
他恨!他怎么能不恨!他想不通,凭什么?凭什么他落魄至此,那个贱人却能高高在上,母仪下!
“听了吗?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可真是个活菩萨!不仅开了女医馆,还把宫里那些选秀的女子都变成了女官,是要为朝廷举才呢!”
“可不是嘛!听皇上独宠皇后一人,为了她,连后宫都不开了!”
旁边几个走卒贩夫的议论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卢文轩的耳朵里。
活菩萨?独宠?
卢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扭曲和恶毒的冷笑。
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安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被酒精和嫉妒烧昏聊脑子里,逐渐成形。
他知道玉梦娇的软肋是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玉锦澈。
可如今那子在宫里,他根本够不着。
卢文轩眯起眼睛,还迎…还有她的名声。她最在意的,不就是那点可笑的名声吗?
典妻。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就是要撕开这道疤,让它流脓流血,让全下的人都看看,他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皇后。他得不到的,他也要亲手毁掉!
卢文轩将酒壶狠狠砸在地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
他要钱,他要翻本,他要重新过上人上饶日子。
而玉梦娇,就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玉梦娇……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消失在肮脏的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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