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婉很少走夜路回家,她不是怕黑,只是害怕家里有人在苦等。等的人是最怕黑的,但他们不是怕夜太黑,而是怕路黑没回家的人看不清回家的路。
她走在路上已经不像是之前隐约能感觉到凉意,眨眼间就到了九月了,夜里的凉风不再只有夏日里带来的那一股凉爽,只剩下阵阵寒意了。她的喉咙顿觉不适,浑身也颤颤巍巍的,只是忘记带了一件外套出来,看来就要付出感冒的代价了。
但是那只是皮肤的感受到的寒意,她的内心火辣辣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着,从一开始的火苗,俨然成了熊熊烈火,烧的她的身体竟也能迸发出创造奇迹的力量。
她心翼翼捧着怀里的盒子,当成珍宝似的对待,她现在已经能够想象的到要是爷爷看到了,那该是多么的惊喜。
又惊又喜,一定也和他们一样,感叹这真是一个奇迹。
他们几个凝聚在一起缔造了这个连老师傅听了都觉得不可行的奇迹。
他们完全没有时间沉浸在瓷间琉境的痛苦之中,唯有全新的作品才能抚慰创作者的心灵。
褪去这些的辛劳,白上班,晚上钻研,不停地往返在二十几公里的路上,除了沿途稍纵即逝的风景之外,她收获的那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幸好道酬勤,温如婉是愉悦的,她蹦跶在山水之间,村落的安宁让她的焦躁的凡人心也变得祥和起来,只是她毕竟年轻,有些时候总是控制不了自己如潮水般的热情。
曲儿的声音夹杂着她的咳嗽声传到了温忠华的耳朵里,他望着墙上的钟表自言自语地:“都十点半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还没等他完,温如婉就被一个黑影险些乒了,她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有这样有冲劲的生物会在家“袭击”她。
“赫赫?”温如婉惊诧道,“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还在爷爷家里玩吗?你爸妈还没来接你吗?”
本来好好的赫赫,看到温如婉很开心的赫赫,原本是被她的愉快情绪一起裹挟得忘记忧愁的,一听到爸妈两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爷爷拄着拐杖迟了一会儿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只能孤零零地站着。
温如婉环抱着赫赫,温和地问她:“好赫赫,怎么了?姐姐错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赫赫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她很喜欢温如婉,从就和她很是亲近,也许是跟温如婉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东西有关,孩子就是喜欢新鲜的玩意儿,每次赫赫都欣然接受,也会在她的脸颊上亲上一亲。
“如婉姐姐,我爸爸妈妈吵架了。”
温如婉猜到了,那的事情肯定还没过去。
她无助地望向爷爷,爷爷似乎也没有办法,他叹着气只能慈爱地盯着眼前的孙女赫赫。
温如婉俯下身子轻声问她:“那你在这里爸爸妈妈知道吗?”
“知道,就是我爸爸给我送过来的,他最近很忙,所以托爷爷照顾我。但是妈妈......我有两没见到妈妈了......”她嗫嚅地着。
随即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猛然拽着温如婉的衣角,泪水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往下落。
“姐姐,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温如婉听不得孩子这样可怜地诉,这对她来简直是痛苦极了,她可以做到感同身受,因为从她就被父母留在博山,一直待在爷爷奶奶身边,有时候看到先旭哥他们能在父母身前,哪怕是挨打挨骂她也觉得这种感觉很踏实。
“爷爷,您给姑姑打电话了吗?他们时候什么时候来接赫赫?”温如婉焦灼地问道。
温忠华抿嘴不答,他认为赫赫在他这也好,省得要是看到、听到什么,反而对孩子的成长没有益处。
他缓缓地劝解道:“赫赫今就住我们家吧,赫赫,你和爷爷一起睡,好不好?”
赫赫嫌弃地看了爷爷一眼,最后还是退而求其次地指了指温如婉,:“我要和如婉姐姐睡。”
爷爷这招声东击西仅仅起了三分钟的作用,那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爸爸妈妈。
“赫赫,你看姐姐今带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
温如婉打开包裹的层层叠叠很严实的盒子,里面那一盏巧夺工的半壁琉光杯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迎着微弱皎洁的月光,半壁琉光杯的那种流动妹显得愈发细碎灵动,如同细沙一般流动在整个杯子的表面,杯随手动,意境也在跟着升华。
日月光辉之下皆有不同,如今在月光下,它是温润如水一般澄净的,而且是那种潺潺流动的泉水,似乎俯下身就能触碰到,捧一手流进身体里,不仅有舌尖的甜还有整个身体的鲜活,最后甚至能感受到灵魂的纯粹一般。
赫赫年纪虽,但也有常人难以匹及的艺术高度,她对工艺不加以评判,只是一味地着:“要是用这个杯子喝水,就算不爱喝水的我,每都要多喝上几杯呢!”
“那你喜欢吗?”她问赫赫。
赫赫仰着头很骄傲地答道:“当然喜欢了,爷爷这么厉害,姐姐也这么厉害,以后我也要这么厉害。”
“赫赫,你喜欢琉璃?”温如婉眼睛亮亮地问她。
“当然了,这是我们家的祖业,我当然喜欢了。”她指着温如婉胸前挂着的那只琉璃兔十分羡慕地,“我也想要一个,不过爷爷从来都没给我做一个。我想,等我长大了,我要自己给自己做一个。我是羊,我要做一个琉璃羊,还要给我的爸爸妈妈各做一个。”
温如婉慈爱地摸着她的头,眼睛却看向了爷爷。
他频频点头,眼神也亮了起来。
但他似乎眼神流转止于那盏半壁琉光杯,他甚至用那双布满皱纹的大手,不停地抚摸着拥有琉璃构造的那一部分,反复确认这真的是琉璃料烧纸而成的。
这看着可能会看错,但是这触感是不会错的。
温如婉心虚地对他道:“爷爷,我们打算拿这个去参赛了。”她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气他们不听自己的话,也不确定爷爷是否可以认同这次是创新,是一个奇迹。
爷爷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细细地打量着这件精妙绝伦的成品。
它与图纸上的那件一模一样,但是似乎又多了些许无法言的灵气。
温忠华呆呆地看着,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们的创作历程,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的曲折与艰辛。
温如婉哄着赫赫睡着了,可怜的女孩还是不太习惯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温如婉心中焦虑,有一股自责的情绪充斥着全身。没想到这次他们闹得这样僵,就连可爱的孩子都牵扯在其中,她暗自下定决心,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劝和他们。
姑姑那里她也是有畏难情绪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姑姑八字不合,两人在一起温如婉原来是觉得没有隔阂的,只是现在知道了传男不传女的祖训之后,也知道了姑姑总是有意无意疏远她的理由。
到底是她触碰了祖训还是爷爷为了她丢掉了祖训,这她也无从得知,不过既然这是一个心结,既然打破了,又何必在纠结。
如果这是因为温如婉打破才产生的嫌隙,不如让她顺势去终结,她披了一件外衣走出来看到爷爷房里的灯还亮着。
八仙桌上的半壁琉光杯只剩下那个包装的空盒子,温如婉轻轻叩响了爷爷的房门,门没有上锁,只是叩门的微动静就已经足够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光影从缝中透了出来,爷爷床边的那盏台灯下,半壁琉光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爷爷满脸笑意地把玩着,除了愉悦之外,更多的一种骨子里流露出的骄傲与自豪。
他压根没听到那声轻柔的敲门声,唯有温如婉静静地歪过半个身子走了进来,影子拉的老长才让他忽地意识到人来了。
“吓我一大跳!”爷爷脸上的笑意仍未丢掉。
温如婉坐在椅子上佯装生气道:“赫赫都那样了,您还在这里干坐着呢。”
爷爷给琉光杯擦了擦身子,唉声叹气道:“爱莫能助,他们俩的事情我不好插手,也许拖一拖就好了。赫赫在这里我也安心,有你平时关怀着,也不至于成哭哭闹闹的了。”
“这几还行,眼瞅着要上学了,怎么办呢?”
温忠华都想好了:“我接送,你吃力一点,回来之后检查她的作业什么的,那些Abcd我也不懂,默写抽单词的也只能你了。”
温如婉痛苦的表情写在脸上,她严重怀疑爷爷在给她下套,还没等她找出理由反驳,爷爷又把玩起了半壁琉光杯,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爷爷,我想问......”
黑黑的夜只有爷孙两个人,温如婉还是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琉璃手艺传男不传女真的是我们家的祖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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