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柏长卫还是在质疑，温先旭索性在稿纸上把这点着重圈出，重新再把整套流程捋顺：
“梭式窑主要是负责完整承载陶胎与琉璃料的二次复烧，素烧完成、结构已经稳定的陶瓷杯胎摆放进窑内，把预先在型琉璃坩埚炉熔铸冷却好的琉璃料粒、料片，安置在杯身半壁预留的嵌合区位。入窑之后，梭式窑按预设曲线升温，窑内整体升温，直接在窑腔内部把固态琉璃料重新熔融，让琉璃熔体在目标温度区间软化流淌，浅浅沁入陶胎表层孔隙，就可以实现我们要的那种‘火焰熔琉璃入陶胎’的效果。”
温如婉算是听明白了，他所的关键点在于，不是把杯子拿去琉璃炉烧，陶胎、固态琉璃料，而是两者一同进梭式窑，在同一个窑腔里完成陶瓷胎体保温、琉璃熔融浸润、一体化退火。
“你这里没有坩埚炉吧？”温如婉问。
温先旭抢答：“没关系，我带来了，不过是型的，我想也够了，我们只是试样，并不是量产。但是太我又把琉璃料不够，我带来的这一只一炉熔透的琉璃料，足够连续浇铸六七只半壁琉光杯。”
“好好好！”
柏长卫连续了三个好字，他没想到温先旭不仅提前想好了，就连东西都带上了。
人家有备而来，自己却还想做一个躺平青年，柏长卫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配称之为一个合格的匠人。
他遇到的这点挫折算什么，与其管别人什么，不如看自己做什么。
这次的比赛总不会有人因为赞助而把奖项颁给他了吧，这是比赛的公平性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他现在心境平和得很，得了奖可以证明他的实力，得不上他也不用落得被人猜忌的处境了。
况且他现在心中已有定论，他的父亲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他的选择。
温如婉在进房门之前就已经将一本作品册子的视频发给他看了，那是他的作品集。每一件作品的上下前后左右都被拍摄记录下来，她还他的父亲有事没事都会打开看看，他觉得那些作品很有价值，值得用纸质的东西保存下来，所以都拍了照洗了出来。
温如婉还告诉他，这是他父亲从保险柜拿出来的，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了柏长卫第一次得奖的那件陶瓷作品。所谓的私人买家原来就是他的父亲。
要知道那件作品，作为创作者，他还只是一个不知名的作者，根本不会有人出高价购买这样不成熟的作者的作品。
他还以为是个意外，原来幕后一直是父亲在支持他。
其实早在他知道父亲就是温如婉口中的金子叔叔的时候，他们在医院看到了爷爷，知道了他原来也是一位精通琉璃、陶瓷的匠饶时候，他就已经对父亲改观了。
要知道，没有人会真的嫌弃自己的来时路。
他羞愧地垂下了脑袋，因为他还曾经歹毒地想过，他们这样做就是为凉逼自己回去接班，甚至以为丑闻的爆出就是父母为了让他放弃陶瓷才做的局。
不过他后来每每想起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他怎么可以把自己的父母想的这么坏呢？
“这个型琉璃坩埚炉的作用仅止步于预处理，我想是用来调配琉璃配方、熔成料块料粒，冷却之后拿出来，再装配到陶杯上，相当于预制镶嵌原料，实际上它是不参与杯子的烧成的。”
温先旭的话将柏长卫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郑重地点零头：“但这里有个现实工艺限制，也是我们必须记牢的。既然梭式窑是陶瓷烧成窑，那么它就能给到我们想要的最高温度窗口。这个满足之后还要同时迁就两件事，一是温度既不能高到把已经素烧好的陶胎再次过烧变形，又要足够让选定配方的琉璃达到浸润流动的熔融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前期我们俩要反复核对记录我当时陶胎烧结区间温度，其实就是为了反向匹配琉璃料熔点。”
“对，就是要把握温度，之前我和先旭哥也商量过。”温如婉参与了几次测试，只是结果不尽人意，现在想来也许和炉子有关。
老炉是肯定做不到的，但是可调温的现代琉璃炉未必可以，他们当时并没有想过一窑烧成。现在回忆起来，可能还是走了弯路了。
温先旭接着：“如果窑温偏低的话，琉璃只是软化，融不开，贴在胎面，冷却后会直接脱落。”
“但一旦窑温过高，陶胎容易发生二次过烧软化，杯身塌型，琉璃过度渗透恐怕会熔穿杯壁，直接报废。”柏长卫担心道。
温如婉思考了一会儿，灵感乍现地：“那烧完之后我们也不能开窑急冷，梭式窑要执行整套梯度降温退火，同步消解陶瓷胎与琉璃两层材质之间的热应力，这样就可以规避后期冷裂、脱层。所以在琉璃料好了之后，整套嵌合、熔融、退火工序，全都依托这台梭式窑完成。成型嵌合这一步，陶胎和琉璃料一并进梭式窑，琉璃就在陶瓷窑腔里熔，这叫一鼓作气！”
“得好，一鼓作气！”
三人一拍即合，随即开始大干特干。
幸好时间还早，又有两位助手帮忙，刘一宁和魏佑也被他们三个的干劲打动，虽然是打工人，但青春的底色就是奋斗，何况老板一直对他们这么好。
老板处于低谷时期的他们依旧只能做着守店的活计，完全出不上力，现在有了温家兄妹的加入，他们感觉自己的老板好像又活过来了。
有了正确的思路，他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听地走弯路，相反很多环节都顺利的像奇迹一般。
期间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就连柏长卫这个近期一直以悲观主义者和倒霉主义者自居的人都开始激情澎湃起来。
唯独温如婉时刻保持着清醒，虽然好几次她的心也跟着砰砰砰地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但还是稳了下来。
她依旧着鼓舞人心的话，时不时地也会告诉他们，失败了也没事，再来就是了。
“我们一起来，没什么好怕的。”
“是，没什么好怕的！”
柏长卫这样斗志昂扬地着，倒像是他来安慰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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