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哭了?”
柏金丰在医院忍住了,回到温家老宅却怎么也忍不住了,他在这里整整有十七年,从十九岁来到三十六岁走。
师娘一直对他很好,他不是没想过给师娘养老送终。
“后悔啊——”
柏金丰拖着长长的尾音,他收了情绪又去看了师父现在的作坊,温如婉跟在后头,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着桌面,摸到了炉灰,又见他看着那些工具出了神。
“如婉,今师父的是什么意思?他住院是不是跟老二家有关?”
柏金丰话锋一转,他似乎嗅出了一丝危机。
不得不,他能把企业做大做强,也是经历过了无数次商战,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走过来的。他知道温顺喜的来历,他是靠房地产起家的,但这几年这个行业并不景气,所以他亟待转行,而他盯上的就是旅游业这块肥肉。他也知道温顺喜绝不可能丢下外面的产业不管,突然回到家乡置办产业。
他一定是看中了古窑村这块地皮,现在看似不值钱,如果一旦发展成为旅游度假胜地那可就是寸土寸金了。
不过古窑村一直都是Sd省历史文化名村,政府一向有政策导向性的保护,想必也不会让温顺喜乱来。他最多是跟老爷子对着干,和一些村民通了通关系,想要拿钱借着地皮搞一番事业。
既然他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柏金丰想插一手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帮师父一把。
他不打算瞒着温如婉,他们是一伙儿的,只是他嘱咐这事暂且不要告诉其他人。
“爷爷也不能吗?”温如婉问。
“暂时先不提,等尘埃落定了,再做打算。”柏金丰又问,“你的意思是,政府会在古窑村招标?”
温如婉点点头,这并不是什么内部机密,都是公示在网上的公开消息,她:“招标公告上的意思是,这些房屋会以租赁的形式租给投标方,而且只允许租老院子、块零碎地,改造成低层院民宿。想花钱向政府竞拍买大块土地,新建大型常规酒店、连片度假村,基本不可能获批。”
“那他图什么?”这听着像是不赚钱的交易,柏金丰陷入了沉思。
温如婉摇摇头,继续:“招标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不仅不卖地,只租房,租的还都是一些老旧房,甚至要自己翻新、重建的那种。最重要的是,业态仅限文旅、非遗、民宿,并且规划文件明确主打陶琉文旅。”
“这是很好的,是一种保护文化遗产特事特办的方式。”柏金丰到这里不由地为政府点了一个赞,他,“这些虽然挣不来快钱,但是确实全人类稀有的、最宝贵的东西。”
“就像您的,二伯这样做,而且还是不折手段地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人齐齐陷入沉思,不明白温顺喜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照理这种房地产产业规划上要成片土地建起来的度假村,才足以支撑起来他前期投入的成本,后面得到不菲的收益。但是现在古窑村根本不可能这样商业化的照搬照抄,就是村民答应,政府也不会答应。
他图什么?
“会不会这地底下有宝贝啊?”柏长卫看气氛这么压抑,调笑似的道。
温如婉白眼一翻:“那叫历史文物,这些挖到了也都是国家的,他敢私藏、倒卖?再了,他有透视眼还是未卜先知?”
“也许......”
柏金丰好像想到了什么,也许他是想和村民租赁房屋,然后一家两家三家四家......
那他就能把谈成聊村民的家改成民宿,这不一样是成了整片的型度假村吗?
“叔叔,也许什么?您怎么不了?”
这些只是猜想所以他没有继续下去,有红线在,有政策在,孩子们肯定觉得他温顺喜做不到打包垄断型运营。但是他明白,像温顺喜这样的人保不齐会钻政策、甚至法律的空子。
他只能先私下调查清楚再。
“没什么。”柏金丰打岔,“咦,好久没听到蛐蛐叫了,这声音还真是让人怀念!”
入夜后的博山村里山间风声轻柔,最清晰的是遍地蛐蛐的叫声。蛐蛐扎堆生在匣钵院墙、古窑周边的杂草、河边土缝中,整夜瞿瞿地鸣唱,远近错落,节奏分明。近处清亮悠远,远处细碎连绵,动静层次清清楚楚。
能有这般繁盛热闹的虫鸣,足以证明这个村子植被茂密、水土干净,人居与山野生态相融相亲。
柏金丰听的入神,问:“这是蛐蛐还是知了猴?”
温如婉噗嗤地笑出了声,也难怪,柏长卫长长久久地住在城里,哪里有这里的分辨能力。不过这点常识都没有,她还真是有点惊讶。
“笨蛋,这是蛐蛐的声音,知了猴是蝉的若虫,土里爬出来刚蜕皮的嫩蝉,没有发声器官,不会叫的。”
柏长卫不服,问:“那为什么抓知了猴得晚上出来抓?”
温如婉被难住了。
对呀,为什么呢?
记忆里她时候都是和朋友们晚上偷偷上山抓知了猴的,所以经常被爷爷奶奶好一顿教训,一般都是玩到了晚上九十点钟。还有一次因为知了猴太多,抓都抓不完,她一晚上抓了一大网兜,晚上蹑手蹑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爷爷带着左邻右舍十几个村民愣是连各家的水井都用探照灯往深处照,生怕孩子掉进井里了。
不过那一次她没挨打,倒是苦了和她一起抓知了猴的伙伴们,一个一个地被爸爸妈妈吊起来打。
“是因为知了猴怕光,白不会出来,晚上才出来活动。”
柏金丰慈爱地笑着:“不过现在是六月,等到了七月知了猴就多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来抓!”柏长卫兴奋地叫了起来。
温如婉则沉静如水,:“我们现在恐怕没那功夫了,你不是要一起研究陶琉结合的作品然后送去参赛的吗?”
她见前辈在,便扭头问金子叔叔:“您觉得可行吗?”
迎上那期盼的两双眼睛,柏金丰只觉得年轻真好,敢想敢干,不像他现在做什么事都前怕狼后怕虎的顾虑太多。
不管成不成,年轻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就是现在不可行,想必孩子们也会继续干。
可行,他们高胸继续干。
不行,他们气呼呼地继续干。
他笑眯眯地回他们:“不管行不行,我都双手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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